‹穿灾年开医馆,带夫家吃香喝辣

第七十一章做贼来的

做贼的人,总觉得水路比旱路宽。

宋意收起案板,数出三十文递给陈安。

“买两斤面粉,半斤板油,再带两根大葱。”

秦井华叼着花生壳,听得发愣。

“徐广年都戴枷了,你还惦记油饼?”

“县衙审案,不能替一家老小填肚子。”

宋意推起板车,李亦川坐在车尾,伤腿平搭在车板上,脚边放着半截木棍。

一路颠簸牵动伤处,他只扶紧车沿,没有开口。

回到李家小院,冯氏正带着李烨摘豆角,见板车进门,立刻迎了上来。

“隔壁说徐广年被锁走了?”

“锁了,周盛也翻不了身。”

冯氏松开攥着围裙的手,领李烨进屋盛饭。

宋意去灶房取来晾凉的淡盐水,又拿上剪刀和干净细布,径直进了西厢房。

李亦川坐在床沿,已经脱下沾满泥土的短打,肩胛下方横着大片青紫,旧伤也被牵得发红。

“腿伸出来。”

他刚弯腰去解绑带,背部便绷紧了。

宋意按住他的手,用烈酒擦过剪刀,沿着绑带缝隙剪开麻布。

夹板落地,重新裂开的伤口露了出来,边缘被血水泡得发白,几根布丝黏在皮肉里。

她先用淡盐水冲洗,再拿竹镊逐根夹出布丝。

李亦川腿部收紧,喉结滚了一下。

“疼就说。”

“习惯了。”

宋意抬手拍了拍他的左膝。

“在军中也这么熬?”

“军中顾不上洗伤,烙铁烫过,或者拿香灰堵住。”

他说得随意,宋意手上的动作却轻了几分。

创面没有脓液,也未伤及筋骨,她薄薄撒上金疮药,以细布包扎,再换上削平的杉木板固定。

处理完腿,她绕到李亦川身后,先沿着脊骨按了一遍。

“抬手。”

李亦川依言抬起手臂,肩背活动尚可,骨头也没有错位。

宋意把浸过热水的布巾敷在淤伤外侧。

“这两天别再动手,淤血没散,再挨一下就得躺回床上。”

“后山那两个人先动的手。”

“所以你就拿伤腿撑地?”

热意透进皮肉,李亦川肩背逐渐放松,呼吸却比方才沉了几分。

宋意换了块热布,视线落在他后腰凸起的旧疤上。

“这里呢?”

“箭伤。”

“差点没命?”

“雪地里躺了一夜,第二天才被人拖回营地。”

李亦川转过脸,两人相隔不足半尺,药草气息混在热汽里,谁都没有退开。

宋意看过他发白的嘴唇,抬手将热布按回伤处。

“既然捡回来了,就好好留着,别总替人挡棍子。”

“那一棍落在井华头上,他会废。”

“落在你背上,你也未必撑得住。”

门帘被人挑开,秦井华含着花生米迈进来。

“嫂子,陈安问板油切多大……”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李亦川光着上身坐在床沿,宋意站在他身前,一只手还撑在他肩侧。

秦井华转身便走,还顺手把门帘拉严。

“我没看见,你们慢慢治,板油泡到天黑也坏不了。”

宋意拿起干净褂子,盖到李亦川头上。

“滚去剥蒜。”

院里传来两声干笑,脚步迅速远去。

李亦川扯下褂子穿好,系扣时说道:“徐广年被收押,八宝街的药铺坐不住了。”

宋意端起水盆。

“那批香料压在库房里,徐广年的尾款拿不到,镇上又只有我吃得下,他们会来求我。”

“准备压多少?”

“三成,算上后山那一趟,他们不冤。”

午后刚过,八宝街三家药铺的东家孙掌柜便带着小厮进了莲花村,手里还提着两盒八宝糕。

宋意坐在石桌边切葱,见人进门,菜刀仍旧起落不停。

“孙掌柜不盘货了?”

孙掌柜把点心放到桌角,袖口擦过额头。

“上午是徐广年逼着封库,我也是没法子。如今他落了案,库里的白芷和草果还得做生意,原价让给宋娘子,分文不赚。”

秦井华靠在柴堆旁。

“上午关门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客气。”

孙掌柜连忙拱手,宋意却将切好的葱花拨进碗里。

“市价三成,我全收。”

“宋娘子,进价都不止三成,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徐广年的包圆定金还在你手里,他出了事,那笔钱无需退。加上我这三成,你照样有赚。”

宋意把菜刀插回案板。

“留着也行,几百斤香料,孙掌柜可以慢慢熬汤。”

孙掌柜盯着案板算了半晌,牙关一咬。

“四成,给我留口饭吃。”

“两成半。”

“成,三成就三成。”

他赶忙拦住宋意,生怕价格继续往下落。

“明早我让伙计把八百斤香料送来,一斤都不少。”

孙掌柜带人离开后,秦井华抓起一块八宝糕。

“上午断你的货,下午连老底都折给你了。”

“他选的路,赔钱也该自己认。”

宋意端起案板进了灶房,没有再提。

傍晚,陈平从镇上赶回,一进院便灌下大半碗凉水。

“周盛全招了。大册记着三条人命,还有私设刑堂和放高利贷的账,推官已经宣读初审判词,周盛拟斩,家产查封,案卷递交按察司复核。”

他抹去下巴上的水。

“张书办通风报信,革职后打了四十板子,如今也关在牢里。”

院里压了多日的那口气,总算散了。

周记赌坊被封,伪契案查明,李亦山欠下的三百二十两成了无主烂账,李亦川的六百两军饷也保了下来。

冯氏坐在门槛上,抬袖擦过眼角。

“这回总能安生了。”

夜里,宋意在灶房炸油饼,板油和葱花的香气飘满院子。

李烨吃得满嘴油光,很快被冯氏带回房中,陈平和陈安也各自歇下。

堂屋只剩一盏油灯,宋意翻着账本,重新算过香料成本。

这一场官司没有拖垮摊子,反倒替她打响名声,还让她以三成价格拿下半年的用料。

李亦川坐在对面,木棍横在膝边。

“县衙还有一件事没结。”

宋意合上账本。

“和你有关?”

“推官查徐广年的案底,翻出了去年军粮案的折子,上面有西北军番号。”

李亦川拨正灯芯,火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

“府衙来的人里,还有一名副将,曾在我帐下当差。”

宋意的手仍按在账本上。

军粮案若牵出李亦川的旧部,他隐退莲花村的身份便藏不住了。

地头赌坊带来的麻烦刚刚结束,边关与朝堂的旧账已经追到门前。

院外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蹄铁踏过村道,最终停在李家门外,马匹的嘶鸣惊动了村里的犬吠。

紧接着,门环被敲响,金属撞击木板的声音带着军中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