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不许！
隔壁旧宅空了半年，屋主胡家已经搬去镇上。
陈安跑了一趟，当晚便把人请来，双方签下三年租契，每年八两，修缮由李家出钱，三年内不涨租，也不得提前收房。
胡家原想要十二两，可目光扫过八百斤香料和满桌订单，最终没再还价，利落按下手印。
契书收好，秦井华拎起铁锤，对着两院之间的土墙比量。
“从哪儿拆？”
“只开一道门，墙留着。”
秦井华转头问道：“昨晚还说全拆，怎么又改了？”
宋意把租契压进账本。
“鸡跑过去，烨儿也跟着跑，一个掉锅里，一个掉水缸里，你先捞谁？”
“当然捞烨儿。”
趴在门边的李烨露出脑袋。
“秦叔，你还排过先后？”
秦井华放下铁锤。
“没有，叔随口说的。”
李烨盯了他两眼，扭头找冯氏告状去了。
院里挤着十二个帮工妇人，宋意按活计分成四组，洗肉三人，切配三人，看火两人，余下四人负责装盆，称重和送货。
各组的刀具，木盆和围裙系上不同颜色的布条，生熟分开，谁用错便扣当日工钱。
“猪下水洗三遍，先用盐搓，再用面粉洗，最后过清水，猪肠翻面时留一层油膜。”
宋意将一块两指宽的木片压在案板边。
“切肉照着它，薄了煮烂，厚了不入味，卖不出去，谁都拿不到工钱。”
刚才还在闲聊的人纷纷收了声。
肉放在哪边，盐下多少，锅开后添几次水，全由宋意定数，连擦案板的布也分生熟。
四口大锅同时开火，新院不久便挤满木盆和柴捆。
秦井华抱柴穿过门洞，一脚踩中木盆，整捆柴扣在陈安头上。
陈安从柴堆里钻出来。
“你伤的是胳膊，踩盆用的也是胳膊？”
秦井华抽出最粗的柴塞给他。
“还能骂人，正好去烧火。”
宋意没理会两人，她逐锅验过汤色，发现祠堂借来的锅底厚，开得最慢。
若按同一时辰起锅，其中一锅必定夹生。
她重新定下时辰，每口锅旁挂上一块木牌，甲锅煮猪头肉，乙锅煮下水，丙锅煮猪尾猪耳，丁锅负责补货。
下锅，翻面和起锅都要记时，看火的人照牌办事，不许私自更改。
后半夜，第一批卤味出了锅。
冯氏守在桌后，左边钱匣收定金，右边收尾款，各家订单分开放，算盘珠子从起初的迟疑，渐渐拨得顺手。
茶楼伙计来取二十斤猪头肉，秤杆压出二十斤二两，冯氏顺手便要装盆。
宋意按住秤杆。
“多出的二两取下来。”
“都是熟客，添一点不碍事。”
“四百斤货，每单多送二两，最后少的是半口锅。”
冯氏看过桌上的订单，将那块肉夹了出来。
后面再有人讨添头，她先提起秤砣。
“定多少便拿多少，想多吃，补钱。”
秦井华搬着木盆经过。
“冯婶学会守账了，我以后偷吃也得补？”
宋意从账本中抽出一页。
“烧饼十七个，花生六斤半，八宝糕一盒，要不要接着算？”
秦井华抱紧木盆，转身去干活。
“算账伤感情，我还是洗肠吧。”
天亮前，四百三十斤货全部交清。
扣除猪肉，工钱，柴火和香料，净得二十三两六钱。
帮工每人领四十文，熬夜的再加十文，领完钱后，十二个人都没急着走，纷纷问起明日的活计。
宋意只留下刀工合格的六人和两名看火妇人，其余人结清工钱，等缺人时再叫。
没人争辩，昨晚做得如何，各自心中有数。
第一批大单交完，院门口却比昨夜还乱，报掌柜名号的，拿订钱凭条的，全挤在一处。
一个汉子钻到桌前，声称昨晚订过两斤猪耳，还交了十文定钱。
冯氏把账翻了三遍，始终找不到他的名字。
“钱已经收了，你们生意做大，便不认小客？”
宋意接过纸条，只看一眼便推了回去。
“李记收定金，只认红印，你这张没有。”
汉子立刻改口，说钱交给了八宝街摊前一个穿灰褂的年轻人。
后面的茶楼伙计认出了他。
“你昨晚还在西街卖假膏药，李记收摊时，你正蹲在我铺子门口喝酒。”
门外响起笑声，汉子把纸条往袖中一塞，扭头要走。
秦井华抬脚拦住门槛。
“没交钱，便是拿假条骗肉，把东西留下。”
假条被扣下后，那人才灰溜溜离开。
今日有人冒领，往后还会出现少报斤数和重复取货，光靠账本认人，迟早要乱。
宋意让陈安寻来木板，又备下五十块木料，交给李亦川削制。
李亦川坐在石桌旁，刀下已经积了大片木屑，削完第三十块，还要去拿下一块。
宋意抽走刻刀。
“今日到数了，剩下十九块交给陈平。”
刚进门的陈平脚步一转。
“我还得去镇上送货。”
“送完再削。”
李亦川伸手要拿刀，宋意直接收进袖中。
“把伤腿垫高，再碰活，今晚的药里加黄连。”
李亦川问道：“黄连还能治腿伤？”
“治不了腿，能治不听话。”
他看了宋意片刻，还是把右腿放上矮凳。
秦井华抱着木盆从旁边经过，刚笑出声，便对上李亦川的目光。
“我去洗肠。”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补了一句。
“嫂子，我听话，我的药别加黄连。”
宋意翻开账页。
“你不用吃药，饿两顿便够了。”
五十块木牌备齐后，每块从中分开，两边刻上相同编号，再添斤数和取货时辰。
客人订货拿走半块，李家留下另一半，取货时合上编号才能交货，过时未取则按契书处置。
摊前也挂起预订木板，每日分辰时，午时和申时三批，各批数量写得清楚，满额便不再收单。
有家酒楼愿意加价两成，想包下次日全部卤味。
宋意只给三成份额。
货全交给一家，散客和其他铺子便无货可拿，今日多赚一点，来日便要受大主顾牵制。
周盛才倒，她不会再让别人管住李家的锅。
酒楼掌柜算过一遍，只得交下三成货量的定金。
新规矩用了三日，院中总算有了章法。
冯氏管收钱记账，陈平负责送货，陈安跑腿采买，秦井华管柴火和搬运，宋意只守卤汤，配料与最后验货。
李亦川每日核两遍订单，另刻十块木牌，多一块都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