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灾年开医馆,带夫家吃香喝辣

第七十七章我不离!!!!

笔尖悬在纸上,墨汁落下,慢慢洇成铜钱大的黑斑。

宋意揭掉废纸,换上县衙常用的厚皮纸,重新写下年月与两造姓名。

和离书一式三份,县衙落档一份,男女双方各执一份。

孙巧娘怀着身孕,若只躲回娘家,户籍仍在李亦山名下。

孩子出生后,也会随父落籍。

等李亦山出狱,只凭户籍便能上门索人,孙巧娘往后迁户安家,处处都受他牵制。

宋意在和离条款后添了一行。

腹中胎儿由孙氏抚养,出生后随母落籍,李氏不得借血脉索取银钱与丁口。

第二日清早,清水镇的乌篷船靠岸。

陈平驾板车把孙巧娘接回莲花村。

她包着半旧蓝布巾,肚子已经显怀,人却比从前更瘦。

下车时脚底踩空,陈安扶住她的胳膊,才没让她摔下去。

进了堂屋,孙巧娘看见桌上的文书与印泥,两只手不停擦着围裙。

“宋意姐,他若不肯按手印呢?”

宋意递给她一碗温水。

“他肯签,县衙记一笔配合处置。”

“他不签,你便另告逼妻抵债,和离改由县衙公断。”

孙巧娘捧着碗,垂眸落泪。

“只要能脱开他,让我磕头也行。”

“不必。”

宋意收好文书。

“今日该低头的人不是你。”

西厢房的门拉开,李亦川穿着深青布衣,拐杖点过门槛。

右腿的杉木夹板绑得紧,走路不再晃,步子依旧慢。

“我同你去。”

宋意按住他的肩膀,将人推回半步。

“留在家里教烨儿背书。”

秦井华已经套好驴车,手里还抓着两根胡萝卜。

“嫂子,刘班头今日值早班,午后府衙换防,去晚了不好进牢。”

宋意带孙巧娘上车,陈平跟在一旁护送。

县衙大牢藏在后街死巷,墙脚积着发黑的青苔。

刘班头守在石阶上,见人到了,取下腰间钥匙。

“东字号第三间,腿上的伤发了脓,昨夜叫到天亮。”

他侧身放行。

“县尊只批了一炷香,办完便走。”

宋意递去一包卤牛肉与半吊铜钱。

“劳烦班头。”

牢内混着馊草与石灰的气味,木栅栏后不时伸出几只脏手。

走到东字号第三间,草堆里蜷着一个人,脚踝锁着铁链。

钥匙撞过栅栏,李亦山翻身坐起。

他看见宋意时还在冷笑,目光转到孙巧娘脸上,立刻扑到牢门前。

“巧娘,你带钱没有?”

“快去求县令,我是被周盛坑的,亦川还有六百两军饷,让他拿钱赎我!”

孙巧娘往后退了两步。

宋意挡住她,将和离书铺在木凳上,推过去一盒印泥。

“签字,画押。”

李亦山盯住纸上的和离二字,脸上的横肉抽了几下。

“孙巧娘,你要跟我和离?”

“我的字已经签了。”

孙巧娘攥住衣角。

“你按手印,往后各走各的。”

“你做梦!”

李亦山从栅栏里伸手抓她,被陈平用柴刀柄挡了回去。

木柄撞中手腕,他抱着手破口大骂。

“你吃李家的饭,怀着李家的种,现在见我入牢便想跑?”

孙巧娘隔着宋意看他。

“你拿我抵赌债时,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妻子?”

“那是老子倒霉!”

李亦山扯动铁链,铁环撞得栅栏直响。

“等我出去,第一个去清水镇抓你。”

他的视线落在孙巧娘腹部,露出满口黄牙。

“生个儿子,我卖给人牙子换酒。”

“若是女儿,就送进府城暗门子,照样能换钱!”

孙巧娘脸上没了血色,脚跟碰到身后的石墙。

陈平将刀柄横在牢门前,挡住李亦山伸出的手。

宋意扶稳孙巧娘,走到木栅栏前。

“卖孩子?”

李亦山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我自己的种,我想卖便卖。”

“你们今日不救我,等我刑满出去,天天去卤味摊闹。”

“谁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宋意等他骂完,从袖中展开县衙准条。

“你方才说的话,陈平与外头的狱卒都听见了。”

“威胁报复受害者,扬言买卖幼子,足够另立一份供词。”

李亦山缩回抓着栅栏的手。

“你少唬我!”

“是否立案,你可以自己试。”

宋意将和离书往前推了半尺。

“按下手印,和离落档,县衙在案卷上记你配合处置。”

“往后你服你的刑,巧娘过她的日子。”

她合上准条,指尖压住纸角。

“若不按,她今日便另告逼妻抵债与威胁卖子。”

“原判三十杖尚未执行,你腿上的伤也没收口。”

“新案查下来,还要加多少刑,由县尊定。”

李亦山靠回石墙,喘了几口粗气。

宋意继续道:“断亲备案已经生效,你出狱后也不是李家人。”

“再去莲花村或清水镇滋扰,里正便能带乡勇拿你,交县衙按报复受害者处置。”

李亦山盯着桌上的印泥,先前的叫骂渐渐没了。

宋意早已备齐文书与人证,今日进牢,根本没打算和他商量。

“你真要把事做绝?”

“路是你自己走的。”

宋意打开印泥盒。

“把手伸出来。”

李亦山低着头,手指仍抓着裤腿。

孙巧娘从宋意身后走出,重新站到牢门前。

“你在赌坊拿我抵债时,没给我留路。”

“你不签,我便去击鼓,告你逼妻抵债,冒领军饷,威胁卖子。”

她把藏在袖中的和离书按在木凳上。

“我剩下这条命,可以陪你耗。”

李亦山看着她,喉头滚了几下。

从前任他打骂的孙巧娘,已经不会再跟他回去了。

宋意把毛笔递进栅栏。

李亦山抓过笔,在三份文书上歪歪扭扭写下姓名。

拇指压进红泥,三个指印依次落在纸尾。

宋意收回县衙与孙巧娘的两份,将男方那份放进牢内。

“陈平,带巧娘出去。”

孙巧娘接过和离书,指腹摸过官印,眼泪落在青石板上。

她将文书揣进怀里,再没回头。

身后传来铁链响动,李亦山瘫进草堆,哭声追出半条甬道。

出了大牢,正午日光照在脸上,孙巧娘抬手挡了挡。

刘班头在侧门验过三份文书,加盖县衙官印。

“孙氏户籍已经迁出李家。”

“凭这道批文回清水镇落户,孩子出生后,也可随母登记。”

宋意接过批文。

“多谢班头。”

返村途中,孙巧娘一直将和离书贴身揣着。

车子快进莲花村,她才轻轻扯住宋意的衣袖。

“宋意姐,我欠你的银子,往后做绣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