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审判
今日她穿了一身胭脂红的锦缎褙子,不但衣襟背后都绣了大朵的花,裙摆上也绣着大朵大朵的缠枝牡丹。
密密麻麻,看得人眼睛疼。
头上还带着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感觉有十几斤那么重。
大概是怕不够隆重,又额外簪着一支点翠步摇,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像一只抖开了尾羽的孔雀。
本朝审美以素雅为主流,像她这么招摇,叮叮咣当的,真的不多了。
陶知知忍不住捂眼,辣眼睛。
没一会儿,孙绣绣就来到廊亭,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陶知知,你今日怎么穿得这样素净?是你娘没钱给你买衣服了么?还是你家穷的穿不起好衣服了。”
“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嘴缝起来,没人把你当哑巴。”陶知知嫌弃地撇撇嘴,侧了个方向,面对外面的小池塘,压根就不稀的搭理她。
跟孙绣绣这种脑子不灵光的人说话,太费脑细胞了,她今天想低能耗高续航
“陶知知,你神气什么?”孙绣绣不服气地往前凑了一步。
陶知知捂了捂耳朵,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请问你找我到底有何贵干?有话说有屁放!”
“你!”
孙绣绣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我给傅公子递了几回信,他都没回。是不是你背着他偷偷扣下了?”
陶知知指了指自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就是。
简直莫名其妙。
“你别张嘴就来,什么信不信的,我没见过。”
陶知知撇嘴,“但是你,穿这么隆重的一身,怪沉的吧,有那功夫凭空造谣,不如找个地方歇歇脚,省得什么都没干,光转一圈园子就累了。”
孙绣绣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你什么意思?你骂我?”
陶知知摸了摸袖口,我这不叫骂你,这个叫善意的提醒,你也不看看你穿这一身,多沉。我都怕你脑袋的血管压出毛病来。
换做是平时,一个不吵,两个人就吵不起来了。
但是今天,孙绣绣身后跟着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圆脸姑娘,瞧着年纪不大,一直挽着孙绣绣的胳膊不撒手。
此刻那圆脸姑娘凑上来,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张嘴就开始挑拨,“陶大小姐怎么能如此说话?”
“绣绣是为了今日的赏花宴特意精心准备了好久,你好歹也是跟绣绣一起长大的,说这种阴阳怪气的话,你是见不得她好是不是?”
陶知知看了那圆脸姑娘一眼,认出她是孙绣绣的手帕交,叫什么田小雨的。
这种低端的挑拨离间,真的很拙劣。
陶知知皱了皱眉,正要说话,田小雨又接着说道,“亏得绣绣还总跟我说,你为人仗义,没想到你心胸如此狭隘。”
我心胸狭窄?陶知知气笑了,“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不会说人话把嘴闭上呢?”
“陶知知,你干什么?”孙绣绣护着田小雨,怒目瞪她,“小雨说的没错,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我穿好看点怎么了?我花你银子了么?”
原主平日里都和孙绣绣这么说话,两个人也是见面就互相嘲讽,但毕竟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这次加了个挑拨离间的,形势直接就变了。
“孙绣绣,你脑子进水了,我们俩是什么能好好说话的关系么?你自己见面就开始嘲讽我,倒指望我对你好,言好语,好脸色?又在做什么白日梦呢。”
“绣绣,你看她,句句都带刺。”田小雨一副替孙绣绣打抱不平的样子,“陶大小姐,哪家的官眷闺女像你这么说话的?你也太不尊重人了,秀秀可是通判家的千金。”
“就是,你也太不尊重人了,我爹好歹是通判。”孙绣绣应声虫一样应着点头附和。
陶知知难以置信地看着孙绣绣,又看了眼田小雨,扯了下嘴角,笑出声了。
“你俩是成心来逗我笑的么?我承认你们这节目表演的挺成功的。表演完了,你们是不是可以从我眼前圆润的消失了?”
“陶大小姐,你,你太过分了!”田小雨泫然欲泣,眼泪汪汪,“这可是在通判府,是孙家,你一个赴宴的宾客,怎么能对主家人这个态度?你还有没有把主人家放在眼里?”
孙绣绣也气恼道,“陶知知,你什么态度?这是我家,你怎么能对我的客人如此无礼?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陶知知着实是气着了,“小妹妹,你的手段很低端,趁我发脾气之前,从我面前消失。”
田小雨突然“哇”一下哭出来,孙绣绣直接把人拉到身后,“陶知知,你少仗势欺人,我告诉你,这是在我通判府,我不怕你。”
“孙绣绣,你脑子泡了多久海水?你看不出来,是她一直在那演戏么?”
“我只看见你在欺负我的客人,别忘了,我才是主人!你赶紧跟小雨道歉,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呵。”
陶知知懒得跟傻子说话,转身就要走。
“你别想就这么走了,把话说清楚,跟小雨道歉!”
孙绣绣一把住陶知知的袖口不让走,陶知知想甩开她,反被她拽住手腕往回扯了一步。
两个人都在栏杆边上,推搡之时,陶知知忽然觉得被人推了一把。
她猝不及防往后跌了一步,身子失去平衡,一个踉跄往池边歪过去。
情急之下她胡乱抓了抓,连带着孙绣绣一起失去了平衡,双双跌进了池子里。
秋日的池水已经凉了,陶知知入水的那一刻脑子里嗡了一声。
水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她呛了一口,手脚连忙划拉了两下,稳住身体。
原主不会游,还好她原来为了打工做兼职,学过游泳。
只是这个年代的衣服,不是丝就是棉,衣服下水就疯狂吸水,拉着往下沉。
“救,救——”孙绣绣也在旁边扑腾,头发散了大半,胭脂色的裙摆在水面上浮成一团花。
孙绣绣那个傻子是真不会去。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岸上有人在大喊着,脚步声咚咚地响,有人在往这边跑。
但孙绣绣那一身太沉了,她又不会水,如果不搭把手,可能会沉下去。
她装着溺水扑腾的样子,向着孙绣绣游去。
孙绣绣艰难地扑腾着,努力想往上浮,可水灌进鼻腔里的感觉又呛又疼,她努力想把头露出水面,可手脚怎么都配合不上。
她越努力,身子就越往下沉。
耳边全是灌了水的闷响和岸上那些尖叫声、惊呼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嗡嗡声。
黑暗从视野边缘漫上来,在她彻底沉下去之前,她恍惚看见那个她一直视为死对头的陶知知朝着她这边扑腾过来。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