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换钱
有了一个人开头，接下来就好卖了。
只是江雪儿没想到会卖得这样快。
那个背篓妇人前脚刚走，后脚胭脂铺里就钻出个穿桃红比甲的小丫鬟，捏着荷包问：“刚那香味儿是什么？我们姑娘在楼上闻着了，说像蜀地的吃食。”
她照着妇人那样尝了一小口，辣得直吸凉气，却转头冲铺子里喊：“翠屏姐，多拿几个铜板来！”
这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巷口本就行人不断，来来往往的脚夫，挑水汉，卖花婆子都停了脚。
有人看荷叶里红亮亮的条子新鲜，有人先闻了味再问价，不多时，江雪儿的摊前竟围了七八个人。
“五文一碗？不贵不贵，给我拿一碗再打包一碗。”
“这东西下粥可好！上回我婆母还念叨想买点爽口小菜。”
“先别挤，挨个来。”江老太一边护着星岚，一边伸手挡着往前挤的半大孩子，脸上的褶子笑开了。
四桶魔芋爽，看着多，可一勺一勺装进碗里，不一会儿就见了底。
最后半桶时，一个在街角卖馄饨的汉子挤进来，说自家客人问了好几回，硬要把他剩下的半桶全包了。
江雪儿算了算，给他少收了五文钱。那汉子高兴得什么似的，挑着担子走远了，还回头喊：“明日还来不来？我那些主顾都等着呢！”
日头刚过午，江老太和星岚躲在桌子后数铜钱数得手指发酸，小布褡裢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坠在腿上。星岚把最后半碗魔芋爽分给两个跟在旁边看了半天的穷孩子。
江雪儿把空桶叠起来，又用湿布把桶盖擦了一遍。
“先不急着回去。”江雪儿抬头看看天色，“申时还早，咱们四处走走，认认路。”
三人便沿着南市慢悠悠逛起来。星岚一手牵着江老太，一手拽着江雪儿的衣角，眼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江老太开始还担心花钱，后来见江雪儿只看不买，又愁江雪儿不舍得买新鲜玩意。
逛到东街当铺门口时，江雪儿站住了。
那当铺门脸不大，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块旧匾，写着“信义当”三个字。
门口的高柜台上趴着只三花猫，见人来，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江雪儿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慢慢打开。里面是一对月亮簪子，一金一银，月牙弯处还錾着几朵流云。
江老太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刘家老太婆嫁妆里那对？”
“是。我拿回来的。”江雪儿说得坦然，“不拿回来，也只会便宜别人。”
江老太压低声音：“既拿回来了，为何要当？留着给星岚当嫁妆也好。”
江雪儿把簪子重新包好：“娘，今早给我卖菜的那婶子悄悄同我说，他男人从府城回来，说天旱再这么拖下去，米价怕是要一日三涨了。”
江老太脸皮一紧：“真有这事？”
“宁可信其有。”江雪儿低声道，“这两只簪子，放在匣子里是死的。当了换银钱，再换成米粮，那就是咱的底气。”
江老太：“当！”
三人进了当铺。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把簪子翻来覆去看了半日，又拿小秤称了重量，最后伸出两根手指：“金簪成色尚可，银簪旧了些。两样一起，十二两。”
江雪儿把簪子往回一收，淡声道：“掌柜的，这金簪是足金，流云簪头是整錾的，当年打了少说二两四钱。银的虽然轻些，可这成色九成五往上。你给十二两，不如我拿去县里死当，还不用在这里磨嘴。”
掌柜的嘿嘿一笑：“小娘子是行家。”他又看了看，拨了拨算盘，最后一点头：“行，十八两。死当，不赎。”
江雪儿回头看看江老太。江老太点头：“死当。”
十八两银子，柜上当场兑了出来。
出了当铺，江雪儿同江老太说想吃碗咸汤圆，去去暑气，让她们在茶棚里坐一会儿。江老太没多想，只叮嘱早去早回，莫要同人起口角。
江雪儿应下，顺着墙根拐进一条窄巷。从空间拿出昨晚装好的那框三七，扯了块粗布把筐口虚盖，又往面上搁了几片叶子，这才背起来拐出巷子朝东街尾那家药材铺去。
伙计见她一个年轻妇人背着半筐子东西进来，本来不太上心，但等掀开叶子一看，眼睛都直了。
“师傅！快来。”
掌柜蹲下翻了翻，又拿起一块三七在鼻前闻了闻：“鲜三七，三年生的，品相不差。只是怎么这个天挖出来却不晒干就来卖了？”
他拍拍手上的土，摇头：“这么多，小店吃不下。你留三五斤，我按市价收。”
江雪儿把筐往前一推：“我有一批干三七，过些日子才能收。今日先送这些来，是急着用钱。你若全收，我九百文一斤给你。”
“九百文……鲜货。你这要价可不低啊。”
他掀开叶片又把三七看了一遍，问：“一共多少？”
“十五斤。我出来前才挖地，没压秤，回家晒干了，一斤干三七怎么也能卖上二两银子。”
郑掌柜没有立刻接话，只让伙计倒了碗凉茶给她，自己坐到柜台后拨算盘。
铺子里一时安静，只有药香和算珠的脆响。
半晌：“十三两五钱，对是不对？”
“对。”江雪儿点头。
“我跟你实话讲，这街面上不止我一家收药。你若要卖十三两五钱，出门往西再走两间，也有铺子。可你该明白，这个天，鲜三七不好放。我全收下，也不是没有风险。”郑掌柜把算盘一推，似笑非笑，“十二两。成，我这就给你点银。”
江雪儿咬了咬下唇，假装犹豫后忍痛割爱：“十二两就十二两。但要现钱，零的也成。”
郑掌柜笑了，让伙计取来戥子，又唤人在后院称三七。不过一刻，银钱点清，十二两，有整有散。
江雪儿连筐也不要了，只把银子包好，道了声“多谢”，转身出了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