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坊3

“对，头个月先按这个发。”

一个月后镇上许多粮铺米行的老板原本想在这荒年赚得盆满钵满，不惜跑到外地拉粮食也要将自己仓库填满，却因为有朝廷和地方官出手干涉，粮价回跌，也只能跟着降价。

因此这个月先发粮食让这十户人家活下去，下个月开始再发工钱。

两个月后天气会正常持续两个月，抓紧时间种植可以赶在今年冬季雪灾来临前屯一些吃食。

“做满六天，歇一日，有急事要提前说。请人顶工，得先报过我们。无故旷工，扣粮。”

王氏笑道：“我看这条件贴出去，明早人多到能堵到我们这茅草屋门前。”

江雪儿从簿子里抽出一张红纸，那上面已经写好了几行字，字端端正正，半点不马虎：

“江记作坊招工：一，招九人，本村长住妇人为先。二，每日卯正上工，申正下工（早六晚四）。三，工钱每日好米二斤，月末另发四十文。四，做吃食，须勤快洁净，不搬弄口舌，不私拿米粮。五，若有偷盗、懒惰，即刻辞退并且报官罚钱。有意者到作坊，由江雪儿当众考选。”

写完，江雪儿又让江老太和江老头都看了一遍。

江老太有些尴尬：“这……这我们也看不懂字……”

江二柱问：“乡亲们没几个识字的，这写告示不如咱口口相传罢？”

星岚站出来：“没关系，我识得这几个字，明日我站在告示下面念给大家听！”

江大柱摸摸星岚的小脑袋：“你智勇哥都不一定认得全呢，星岚真棒！”

星岚嘿嘿一笑，一字一句念给众人听。

江老头点点头：“行。明早我跟雪儿一起去。”

江雪儿把告示折好，用油布裹上，说：“明日早些起。选人这事，不能只凭嘴，还得看手。我到时出几样小活，一试就知道谁行谁不行。”

第二天告示一贴出来，原本路过去地里的人看见作坊上的红纸，连上面的字都没看清，问了星岚一嘴“是不是开始招人了”，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急忙折返回家叫自家婆娘姊妹。

一传十，十传百，不消半刻，山脚就围满了人。星岚站在告示下仰着小脸反复将告示上的内容念给村民听。

“一天两斤好米！还月月发四十文！”一个包着蓝头巾的媳妇眼睛都直了。

“这工也不重，就是做吃食，谁家婆娘不会？”

“就是只要九个人……”

江雪儿从作坊里走出来：“各位婶子嫂子，想来的，请往前站。”

几乎在场所有的女子都往前走了几步，大约有四十人左右，还包括张翠花在内。

江雪儿让他们站成一排，将袖子挽到大臂上，手伸出来反面朝上。

一个一个检查，将一些皮肤上能看出来皮肤病的、指甲比甲片还长，内里还藏有污垢的人筛选掉。

张翠花愤愤不平，表示没有提前说不能留指甲，而且留指甲又不耽误干活凭啥要被筛掉，不能作数。

江雪儿道：“做吃食的，接触最多的便是这一双手，因此没有提前通知的目的就是要看平日里的干净习惯。”

让还剩下的二十一位女子跟着进入作坊的院门内。

江雪儿拉着星岚的手走在前面。

剩下被筛选掉的人垂头丧气，也有和张翠华一样骂骂咧咧走开的。

“今日只考三样：洗、切、串。洗要不见一粒沙，切要不碎不裂，串要四根一签，不多不少。做完了，站在自己位子旁，我一个个看。”

说着，几人一起从里面抬出几筐洗净的萝卜和山薯，往几张旧案板上一倒，骨碌碌滚得满板都是。蒋氏和王氏提来几桶清水，又把刀和竹签一样样摆开。星岚和江小满各拿一个木瓢，站在水盆边上，像模像样地等着。

“就这些？”有妇人凑上来，往筐里瞅了一眼，“我还当是魔芋呢。”

江雪儿笑笑：“魔芋是做熟了才是你们见着的那样。今儿考的，是做吃食的手艺。手艺好，什么材料都能做。来吧，别磨蹭。”

头一个上来的是刘大家的媳妇。她抓过几个萝卜，按进水里就洗，水花溅得老高。切片倒快，可串签时太急，碎了两根。她“哎呀”一声，脸涨得通红。江雪儿只扫一眼，没说话。

接着是李婶家的翠枝，她干活不声不响，先把萝卜根须掰掉，再就着水一点一点搓，连凹坑处都用指甲轻轻刮净。切出的条子根根像用尺子比过。串签时数得极仔细，四根一签，摆得齐齐整整。

旁边有几个妇人见这么考，心思也定了，陆续上前。有的刀工粗，切得粗细不一；有的一边干活一边和旁边人说笑，萝卜条掉地上也不管；还有的做得慢，但每一样都干净。蒋氏的表姐一直低着头，洗山薯时连蒂上的泥都剔得干干净净，最后串了五串，一根不差。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九个人选了出来。江雪儿把名字记在簿子上，合上，对众人道：“明日卯正上工，申正下工。来的时候，别吃葱蒜，指甲剪短，头发用布包严。咱是吃食作坊，比自家灶房还讲究。到了以后，去里面小隔间换工衣，分工单。前三天只做外围活，不碰锅灶。做得好的，再往里领。”

没被选上的几个妇人还不死心，追着问：“雪儿，那我下回还能来不？”江雪儿点头：“下回还考。还是这三样。你们谁回去把切萝卜练好了，一样能进。”

等人渐渐散了，九个人却没走，都站在作坊门口。翠枝抱着胳膊小声问：“江老板，我们明天来，到底做啥呀？”江雪儿把刚从屋里取出来的九条粗布围裙抱在怀里，笑道：“来了你们就知道了。记住我一句话，江记的工娘，第一要干净，第二要嘴严。这两样做到了，你们就比外头的人金贵。”

她说完，把围裙一条一条递给她们。那九个妇人接了围裙，你帮我系，我帮你看，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奖赏。刘大家的说：“我嫁过来八年，头一回觉着自己能做工挣钱。”周寡妇家的二丫把围裙贴在脸上，小声道：“我今晚就洗了它，明天香喷喷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