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从始至终都是错的
从石桥镇到县衙,少说也有十里地。
蒋老太和云氏被一根麻绳串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身后跟着一路看热闹的人,骂声就没断过。
蒋老太和云氏这辈子没有这么狼狈过,她们嘴里都被塞了脏布,无法交流,只能在心里哭喊。
二人虽然没有交流,但是都心照不宣在心里怪起了蒋氏。
但凡她有一丁点骨气,也不会将她小姑子的方子交出来,他们也不会跟着去做,就不会煮不熟,更不会吃死人,她们也就落不到这般田地了啊!
明明都是蒋氏和江家人的错啊!
她们什么都不懂,只是照着方子做……
对!从始至终方子都是错的!
说那蒋氏一副软骨头的模样怎么可能从那把钱看得比命重的江家把方子偷来,原来是拿个假方子出来糊弄他们,不然谁都知道鬼芋有多毒,怎么可能用鬼芋做的魔芋爽。
居然糊弄亲娘,白养她这么些年了!
现在只等自家老头带着儿子来给自己撑腰,给县令老爷解释,方子是蒋氏和江家人给的,魔芋是鬼芋也是他们说的,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周围症状不是很严重的人跟着走,他们要亲眼看着县令判案,最好将这二人以命偿命!
"吃死人的还押得这么慢,就该上枷游街!"
"听说是拿毒魔芋当吃食卖,缺了大德了!"
蒋老太听到谁骂一句就扭头瞪过去,但是四面八方都有源源不断的骂声,让她脑袋转的晕乎乎的。
云氏早已哭得腿软,走两步就要瘫下去,被衙差不耐烦地拽起来又抽两鞭。
到了县衙,天已擦黑。差役把二人推进侧院,反手锁了门。
县衙侧院的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干柴和几口破缸。
蒋老太和云氏被麻绳捆着手腕,靠墙根蹲着。
云氏还在抽噎,发髻散得不成样子,嗓子早哭哑了:“娘,我害怕……咱会不会被砍头……"
"呸,乌鸦嘴!”蒋老太啐了一口,可自己的声音也在抖,“我们是卖吃食的,又不是杀人犯。那些人是吃坏了肚子,兴许……兴许过两日就好了,况且……方子是江家的,是他们的人传出来的,与我们何干。"
蒋老太突然想起镇口那个年轻妇人,被人抬走时已经没了声息,嘴唇乌紫,手脚冰凉吓得一哆嗦。
越想越慌,忽然扯着嗓子朝外喊:”差爷!差爷!我要见官老爷!我有话说!我女儿是江家的人!那方子是她教的!要抓,得先抓她!"
"嚎什么嚎!"衙差横了她一眼,"等升堂,有你说话的时候。"
蒋老太转身压低声音对云氏道:"记住了,打死都不能认。就说那方子是蒋氏给的,我们只是照着她说的做,谁知道会出事——听见没有?"
其实她也不想出卖蒋氏,蒋老太更想把事情都推给云氏,但是现在她和云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说两个人还是婆媳,一起做吃食摆摊,怎么可能一人手脚不干净零一人却干干净净。
更何况,他们家现在都是以蒋青为主,云氏长得漂亮,深得蒋青喜爱,且做魔芋爽的时候全家都有参与,若是她此时让云氏背锅,岂不是要和蒋青闹翻了?
到时候母子情意走到尽头,晚年生活要如何度过,难不成还能依附蒋氏那软骨头?
蒋老太默默摇了摇头。
云氏愣愣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青头村这边,蒋老头正蹲在院门口用草绳补背篓,蒋正太在院子里追鸡。
一个赶集回来的汉子远远就喊:"蒋叔!蒋叔!出大事了!你家老太婆和你儿媳妇在石桥镇卖那魔芋,吃死人了!被县衙抓走了!"
蒋老头手里的草绳"啪"地掉在地上:"你说啥?"
"吃死人了!听说当场就咽气了一个,还有好几个抬去医馆的!你老娘和你儿媳妇,被巡检司的人当街捆了,押县衙去了!"
蒋正太"哇"一声哭出来:“奶!我奶被抓了!爹!快去救奶!"
蒋青正从地里回来,一听这话,脸上的汗都没擦,脱口而出的第一句就是:”死了几个人?"
"听说死了一个,还有五六个没缓过来!"
蒋青缓了好一会还是不能接受,蒋老头听罢浑身发抖,只有蒋正太还在因为蒋老太和他娘被抓起来而嚎啕大哭。
"完了……"蒋老头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声音虚弱,"吃死了人,这是要吃官司的……要赔命、赔钱,咱家这点家底,卖光了都不够……"
蒋正太还在哭,蒋青一把捂住他的嘴:“哭什么!再哭把狼招来!"
他抬头看了老爹一眼,走到蒋老头身边,低声道:”爹,这事不能认。"
“娘和云氏都被抓了,怎么不认?"
"认了咱全家都得搭进去!那方子是蒋氏给的——她是江家的人,魔芋爽也是江家的东西。要死,先死她们家的!"
蒋老头听罢突然目光坚定起来。
是了,方子是蒋氏从江家拿来的,要死也是江家先死。
三人连午饭都没顾上吃,草草锁了院门,一路往县衙赶。
蒋老头腿脚慢走在后面,蒋青拉着蒋正太走得飞快在前面,嘴上也不停:"正太,等下见了你奶和你娘,记住一句话,就说咱们家什么都不知道,方子是蒋氏教的,东西也是按她说的做的。听见了?"
蒋正太抹着眼泪:"可是……奶奶她们卖的那个,不是咱自己做的吗?"
"你个傻子!"蒋青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现在是你奶她们吃官司,不把蒋氏拖下水,死的就得是咱全家!你分不清哪个要紧?"
蒋正太被拍得一个趔趄,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三人赶到县衙门口时,天已经擦黑,门口还围着乌泱泱一群人。
蒋青几人挤到最前面,低声问守门的衙差:”差爷,敢问……那卖魔芋爽吃死人的案子,里头关的是不是我家老娘和我婆娘?"
衙差斜了他一眼:“你是她们什么人?"
"我是蒋青,蒋老大的儿子。"
衙差哼了一声:”来得正好,县太爷正要提人过堂。你既然是自家人,等下人提上来了你再过去。"
衙差话音刚落,蒋老太和云氏就被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