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海云镇
汽车越开越偏僻，在路过不知多少座大山时，商晚试探性的问：“官虞，我们是朋友吧？”
正在眯眼休息的官虞“哼哼”两声，看出商晚的小心思，打趣道：“怎么？怕我把你拐卖了？”
“有这个可能。”
官虞嗤笑一声，伸伸懒腰，换个姿势继续睡，“那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还挺差，放心吧，再有两三个小时就到了。”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前开，商晚靠在车窗上发呆，山一座挨着一座，没有明确的边界，高低起伏的轮廓在视野里无限延伸，往远方层层晕开，山色慢慢褪成灰蓝，和天边薄薄的云揉在一起。
如果没经历过这么多事，她或许会觉得景色很美，在乐菁家，她把辞职邮件发给上司，现在的她，一无所有，一片迷茫。
整个人好像溺在深海里，游不上去，直直下坠，身心俱疲。
官虞塞给她一颗糖，懒懒散散的问：“你想要什么？”
商晚眼神放空，沉默许久，声音空灵，“吃饭，看海，睡觉……平静的消磨时间……”
“好，我知道了。”
商晚不相信官虞的话，摩挲着糖纸，“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官虞清楚的她的计划太过庞大，一旦被卷入，基本不可能脱身，计划里涵盖的所有人都是棋子，她是执棋者，也是局中人。
“……三个月，”官虞语气沉重，“三个月后，我一定让你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商晚没再说话，轻轻拨开那枚青柠味糖果，塞进嘴中。
先是涩，然后是酸，最后是苦。
就是没有甜……
她把硬糖咬碎，咽下糖渣，这时喉咙才翻涌出一丝丝清甜……
不知不觉，她睡着了。
做了一个梦。
大雾弥漫，她漫无目的的走，官虞从雾中出现，拉起她的手，带着她跑。
下一瞬，白光乍现，一阵恍惚，官虞消失了。
雾也消散了。
她站在悬崖边，冷风裹着寒意一点点渗入骨髓。
“商晚。”
官虞在身后出现，嘴角带笑，冲她伸出手。
商晚后退一步，险些掉进万丈深渊。
官虞上前一步，亲手把她推下去。
身体在极速下坠。
“不……”商晚从噩梦中惊醒，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官虞嬉皮笑脸的说：“欸，你醒了，我还刚准备叫你呢。”
商晚擦擦额头的冷汗，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开门下车。
她瞥一眼路标。
海云镇。
一座山中小镇，建在山脚下，山脉环环相扣，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年轻人外出打工，常住人口也就两三千人。
官虞走进一家小商铺，冲老板招招手，“有没有铁锹？”
老板年纪挺大，头发花白，还戴着老花眼镜，低头看报纸，随意指指角落，官虞眼球转动两下，过去挑了三把。
“多少钱？”
老板抬眼扫一下，“四十五。”
官虞掏出一卷崭新的纸币，这是临走之前商晚去银行取出来的钱，抽出五十块钱递给他，又从柜台旁抓一大把水果硬糖，“行了，不用找了。”
另外三人在商店外等她，官虞把铁锹分给官峤和万鸪啼，自己扛着一把，看向远处的深山，一只手掐在腰上，“走吧，进山。”
官峤第一个不同意，“还有几个小时天就黑了，会迷路的。”
“反抗无效。”
官峤还想劝说，被官虞一个眼神堵死，她递给商晚一个地址，交代：“山路难走，你就别去了，这是我家，你先开车过去等着，钥匙在门旁边的花盆里。”
商晚点点头接过地址，官虞掏出一张符纸，抬手“啪”一声贴在商晚脑门。
“以气为契，以灵为渡，以我真元，互通灵息。”
商晚眼眸闪过一丝金光，符纸消散，她并没有其他感觉，可一旁的黑猫突然开口说话了，“官虞，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哎哎哎，它怎么说话了？”商晚语无伦次的指着小茂。
官虞挠挠耳朵，简单解释：“我把我的一部分灵力分给你了，这样我可以知道你的位置，也可以保护你不受鬼怪侵扰，顺便能听懂它们说话。”
她俯身单手捞起小茂，塞给商晚，“它和你一起去，你要是无聊或者有什么问题可以和它聊聊。”
小茂无奈的表示：“我是什么商品吗？被你送来送去的……”
官虞弹一下它的脑门，“废话真多。”
商晚懵懵的点头，和官虞三人告别，开车前往官虞口中的“家”。
“行了，咱们也出发吧。”
官峤不情不愿的跟在两人身后，朝山里走去。
自从父母离婚后，官峤只在葬礼上见过温涂的照片，至于她为什么要葬在海云镇，他不知道，父亲和继母不允许他提起温涂，他也就没来祭拜过。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密林沉在浓稠的绿意里，日光很难穿透层层枝叶，老树枝干虬曲扭曲，藤蔓缠绕交错，遍地落满枯枝败叶。
官峤擦擦汗，回头望向官虞，好奇的问：“我们是要找坟墓吗？”
官虞体力不好，已经气喘吁吁的了，她把铁锹插在泥土里撑住身体，四处张望，“差不多吧……我记得是在这附近来着。”
官峤靠在宽大的树干上，扯扯衣领，用手扇风，“咱妈也不是海云镇的人啊？不应该安葬在这里啊？”
“谁知道你妈怎么想的……”官虞胳膊肘搭在铁锹把上，舔舔后槽牙，“我不是说了吗，她没死，估计是给我们留了什么东西。”
万鸪啼抬眼看向层层叠叠的绿叶，鼻头动两下，莫名其妙来一句，“这里的灵力很强……”
官虞眼睛一闭一睁，瞳仁变成金色，闪烁两下，原地转一圈，微微颔首道：“没错，这里的山川由一条青龙的骸骨所滋养，所以灵力充沛，不过……现在我更想先找到那座坟墓。”
青龙湮灭，骨润山川。
官峤听的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官虞缓缓闭上眼，感受灵力在身体周围流动，绵延不绝的山脉似乎变成一条苍青色匍匐在地的巨龙。
她抬手在空中抓了两下，瞥见骸骨的凹陷的瞳孔。
官虞睁开眼，眼睛变回棕褐色，嘴角微微扬起。
“找到了，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