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风卷着泛黄的梧桐叶擦过街边地砖，凉意漫过袖口，常雨裹着宽松的深蓝色针织开衫，独自一人走在秋日的街巷里。
难得清闲，她揉揉凌乱的发丝，慢吞吞的往前走。
路过一个阴暗的小巷子，常雨鬼使神差的停住脚步，鼻头动了动，低声呢喃：“为什么会有一种又苦又腥的味道。”
医者仁心，常雨怕有人受伤，思考两秒，调整方向，朝巷子深处走去。
小巷窄窄长长，两侧老墙爬着干枯的爬山虎，暗红的卷须牢牢勾住青砖，墙根的杂草已经泛黄枯萎，光线昏淡。
一抹刺目的红出现，常雨呼吸一顿，心脏猛烈的颤动一下。
一个红发女生瘫坐在地上，背靠墙壁，双目紧闭，嘴角残余着血丝，脸色苍白，不知是死是活。
这个人，常雨昨天晚上见过。
是那个坐在马路牙子上吸烟的人。
常雨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腕，试探她的脉搏。
还有气息……
手腕处传来一阵暖流，杜焰缓缓睁开眼，只看见一个蓝头发女生正在给她渡灵气。
常雨微微抬眸，一张温柔恬静的脸猝不及防的撞进杜焰的视野。
杜焰心跳漏半拍，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下意识喊出那个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名字，“常雨？”
常雨表情微怔，礼貌询问：“我们之前……认识？”
杜焰轻轻蹙眉，说不清是难过、忌惮还是心软，整张脸都蒙着一层拉扯不开的纠结。
“没有……”杜焰压下翻涌的情绪，错开常雨探究的目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常雨意识到不对劲，直勾勾盯着她眉间的第三只眼，在记忆里搜寻这张脸，一桩陈年旧事慢慢从脑海里浮现。
她缓缓收回手，低下头，不敢直视杜焰的面容，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羞愧和纠结，“你……是杜焰……对不对？”
杜焰冷笑一声，露出两颗尖牙，带着几分嘲讽意味，“你记性还挺好，三百年前的人都记得……”
常雨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应该去接你的，我不知道你的刑期已满，否则，我一定会去接你……”
常雨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只剩下满嘴苦涩，再多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杜焰的身上残留着浓烈的烟酒味，她抹去唇角的血渍，捏住常雨的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对视。
“呵～你现在连直视我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常雨看向她，眼里除了内疚就是无奈……
而杜焰眼眸里，是浓烈的恨意和思念……
常雨怕杜焰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连忙安抚：“焰姐，我们曾经是队友……但现在，物是人非了，我们虽然回不到过去，但我希望你可以走出过去，迈向未来，那些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当年的事我们彼此各有难处，如果不是杜越樵用自己的前途当做筹码，你可能现在都出不来，所以你不要再怨他了，好不好……”
“我和你们已经三百年没联系了，你还是老样子，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毕竟杀了那么多人，我活该，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背叛组织？你真的觉得我是为了钱？”杜焰松开手，双腿弯曲，胳膊肘抵住膝盖，嘴角带笑，眼神凉薄。
常雨摇摇头，眼底通红，语气执拗，“无论如何，你害死了很多无辜人，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不过你既然已经付出代价，我相信你已经改过自新了。”
杜焰见常雨如此信任组织，知道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酒已经醒了，唇角的血是因为肠胃受的刺激太大，才吐出来的，问题不大，她揉揉发痛的太阳穴，声音懒散。
“人生短短几十载，死了就死了呗，早死早投胎。”
这句话正好踩到常雨的雷点了，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她知道生命有多脆弱，治愈系灵者注定悲天悯人，满怀天下苍生。
“你也是还是老样子，视他人生命如蝼蚁。”常雨没好气的呛她。
杜焰不怒反笑，红的发黑的眸子钉死在常雨身上，唇角微微扬起，语气玩味，“可是你保护的人类曾经把你的族人全部杀害了欸，还把他们的尸体炼化，做成人鱼烛，把他们的骨头打磨抛光，做成各种装饰品，甚至鲛人泪化成的珍珠都被高价拍卖，目前为止，世界上好像没几只鲛人了吧？就算是有，也只活在深海，不再抛头露面了吧？”
常雨的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碧蓝色眸子冷若冰霜，咬紧牙关，手臂被气的微微发抖，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杜焰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舔舔下方的两颗尖牙，继续挑拨，“人妖殊途，是注定没有办法和平共处的，到时候，你是站在人类那边，还是妖怪这边？小人鱼～”
常雨没想到杜焰直戳她的痛处，咬紧下唇，拳头越攥越紧，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她抬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杜焰。
可心底残存的理智拦住了失控的动作，她咬牙偏过身，将积攒的全部力气，狠狠捶在粗糙的墙壁上。痛感蔓延开来，她微微低头，压抑住喉咙里的酸涩，任由疼痛压下翻涌的情绪。
杜焰的发丝被风带起，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停顿两秒，略有疑惑，“你既然那么生气，为什么还要为组织卖力，他们大部分都是人类啊？只不过是灵者。”
常雨关节处的擦伤很快被灵力自动修复，她调整调整呼吸，扶一下眼镜，语气平静，“人类中，有好人也有坏人，妖怪中，有好妖也有坏妖，任何有灵性的生物都是复杂的，我们不能一概而论，我恨的是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滥杀无辜的人和妖。
我们既然是灵者，就要承担起维护公正平等、保护弱小的责任，而不是利用自己的能力颠倒黑白、恃强凌弱。”
四目相对，常雨眼神坚定，杜焰敛起笑容，“好吧，我承认你说得对，不过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我不会再滥杀无辜，但……”
她停顿一下，眼眸深邃，脸色凝重，“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站在对立面，我不会手下留情。”
常雨：“……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