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万鸪啼的记忆
万鸪啼的记忆慢慢恢复,身世也慢慢浮出水面,时间回到四千多年前,上古洪荒时期。
原来他是上古妖兽——相柳。
是水神共工麾下第一战将,共工怒触不周山战败之后,相柳不愿臣服人族秩序,四处泛滥大水、破坏水土,阻碍大禹治水工程。
大禹联合应龙将其斩杀,毒血污地难以平复,只好筑高台镇压,此兽彻底绝迹,唯有一截青黑嶙峋的鳞骨埋在土层深处,仅留传说遗存于世。
太阴剑就是赴雁用相柳骸骨所炼,送给楼听雨的及笄礼物。
万鸪啼被杀死后,怨气不散,凝聚成怨灵,历经千百年,修成人形,又历经一千年,再修成鬼仙。
期间,他没有再伤害任何人,只安安静静的修炼。
梵尘注意到万鸪啼成为鬼仙,二话不说,将其打入临界墟。
万鸪啼不服,趁机从临界墟逃离,又回到人间。
公元八百年左右,楼听雨受梵尘之命,前来绞杀万鸪啼。
打斗途中,楼听雨使用能力,窥见万鸪啼的记忆,知道手里的太阴剑是用眼前人的骸骨所炼。
同时,看见他的“滥杀无辜”、下场凄惨,又看见他真心悔改,再没有伤过任何无辜之人。
楼听雨动摇了,既然万鸪啼已经死过一次,现在如果再把他杀死,那就是魂飞魄散,再也无法轮回转世了。
从小,师父就教她要惩奸除恶,可现在的万鸪啼并没有做任何害人之事,也要除掉吗?
就因为,他曾经做过错事,无论再怎么补救,都无法挽回吗?如果他死了,那岂不是再也没有机会赎罪了?
种种疑问在脑海盘旋,第一次质疑师父的想法或许是错的。
楼听雨看着手里的剑,又看向瘫坐在地上的万鸪啼。
雨淅淅沥沥落下,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血雨。
她立在雨中,久久下不去手,因为她从万鸪啼眼中看到两个字。
“活着”
万鸪啼只是想活下去。
“我承认,我曾经是恶人,但这两千年我没有做过任何恶事,就因为我是相柳,就因为我是上古凶兽,所以我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吗?”
万鸪啼抬头盯着楼听雨反问,赤红色眸子满是淡漠,声音凉薄。
他突然笑了,冰冷的笑声融进腥风血雨,寒意渗入楼听雨骨血。
“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近乎癫狂,胸腔剧烈震颤,撕扯着伤口,不断涌出鲜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鲜血落在青石板路上,混着雨水一路蔓延到楼听雨脚底。
周围残破不堪,残垣断壁,一片狼藉。
那是两人刚才打斗留下的痕迹。
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这是自万鸪啼诞生以来,第一次流泪,为自己的命运而流,为这荒唐的世道而流。
“就因为我是相柳,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治我于死地?”
万鸪啼的声音很轻,雨水胡乱拍打,几乎快要把他的声音淹没。
楼听雨原本冰冷的眸子缓缓浮现出一抹同情,她动了恻隐之心,缓缓开口:“万鸪啼,你不是邪祟,至少现在不是。”
楼听雨抬手,长剑刺入万鸪啼体内,万鸪啼瞳孔地震,心脏骤停,以为自己的生命就此终结。
却发现剑偏了一分,错开自己的心脏。
楼听雨面无表情的说:“万鸪啼,我将你封印此地一千年一百年,我想……师父有些事的确做错了,这所谓的规则是时候变一变了。”
万鸪啼仰视她,觉得楼听雨身上有一股无法言说的“勇气”……
他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楼听雨的自我意识却就此觉醒。
她把太阴剑储存在万鸪啼体内,源源不断为万鸪啼输送灵力,维持万鸪啼的生命体征,肉体与剑互相滋养。
楼听雨抹除他的绝大部分记忆,凝成一颗黑色珠子。
完成封印,血雨停了。
楼听雨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东君剑收于身侧,自知前路凶险。
她握紧拳头,缓缓开口,声音虽小,却振聋发聩:“长于微末,当思之天下,坐于高台,当思之众生。”
……
三千年前,天下一共有两个天才武器锻造师,一个是赴雁,一个是赴鸿,赴鸿是赴雁的弟弟,死的早,只留下传世之宝——东君剑。
轮武力值,赴雁比赴鸿强百倍不止,但要是单论锻造能力,赴鸿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梵尘有意将其收入门下,却被赴鸿婉拒。
赴鸿生性自由,不被规则束缚,虽只活了几百年,却把山川湖海都走遍了。
灵者寿命很长,他只享年三百一十岁,在灵者中,属于英年早逝。
赴鸿和邱序禾关系很好,虽不在同一师门,却是挚友,他去世后,东君剑便一直交由邱序禾保管。
但东君剑和邱序禾的灵力不匹配,剑灵性格孤傲,谁都看不上,遇见楼听雨,才自愿归顺。
公元五百多年,梵尘捡到一个孩子,将其收入门下,邱序禾为其取名——楼听雨。
这个名字其实是邱序禾随便想的。
五百年后,楼听雨把万鸪啼封印,走上一条离经叛道之路。
因为楼听雨私自留万鸪啼性命,遭到谴责,楼听雨不但不听,更致力于为那些水深火热的百姓和精怪发声。
明明是一个神仙,却天天往人间跑,救了一个又一个“将死之人”,护了一个又一个弱小的妖怪。
也因此违反“神仙不能随意插手人间事”的禁令,梵尘一而再再而三的警告,她却依然一意孤行。
直到某天,他撞破了梵尘“吞并人间”的计划。
楼听雨和梵尘遥遥相望,中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厚屏障。
梵尘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人的生命不过短短百年,我想建立一个众生平等的世界。”
楼听雨摇摇头,直视梵尘,声音坚定:“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父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梵尘朝前一步,楼听雨后退一步。
“他们只是一群蝼蚁,不值得你付出生命,同我作对。”梵尘声音依旧清冷。
白衣胜雪,眉目绝尘,周身仙气缭绕,气质淡然出尘。
楼听雨怎么也想象不到她如此敬重的师父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梵尘,你的心已经黑了……”楼听雨手臂微微颤抖,眼里闪过一丝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