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坠落
车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仇初余拽出，他开后座车门，轻而快地把孩子放进去，“砰”的一声合上舱门。
紧接着跨步坐进驾驶位，钥匙一转，启动引擎，轮胎碾过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子猛的窜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车主握着一张信用晶片在风中凌乱。
仇初余一边从后视镜观察小男孩的身体状态，一边握紧方向盘开车，一边用车主落下的手机给邱序禾打去电话。
“喂，你们现在在哪？”仇初余声音急促，掌心浸出一层薄汗。
“官虞他们被抓了，我们在零号收容所附近。”邱序禾声音平稳，语速飞快。
仇初余简单思考，“好，我现在去找你们。”
汽车行至天空之城边缘。
车外便是悬空云海，内侧是灯火繁华的浮空建筑群，临近边界的楼宇老旧锈蚀，飞行器往来穿梭，机械嗡鸣持续不断，万丈云渊就在护栏之外。
在抱出小男孩的瞬间，仇初余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心脏骤停，瞳孔地震，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官虞他们是两个小时前被抓走的，现在应该才刚到零枢收容所，那这小男孩从收容所外接受信息，再来到云城的酒吧，这么点时间根本来不及。
所以……
只有一种可能，这小男孩不是官虞派来的，而是……赴雁派来的！
想到这儿，仇初余连忙后撤好几步，死死盯住车后座的小男孩，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一滴眼泪从小男孩眼角滑落，小男孩呼吸沉重，额头浸出冷汗，脸色苍白，紧紧捂住胸口，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对不起……”
仇初余眉头紧锁，僵在原地，尽量保持冷静，“你到底是谁的人？”
小男孩艰难撑起身体，每个字都在用力，“有人要杀你，对不起，我没有选择，我的心脏是一个定时炸弹，他们把我的妹妹抓走了，我和妹妹只能活一个……”
男孩蜷缩着身子，胸口机械心脏依旧在滋滋震颤，断断续续发出嗡嗒的异响。
仇初余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拳头越攥越紧，大脑疯狂运转，寻找保全男孩性命的方法。
之前出现的故障、漏电、电火花，都不是零件损毁，而是内部引爆程序正在逐步启动。只要计时走完，藏在胸腔壳体之内的炸药，就会瞬间炸开。
这根本不是用来延续生命的义体，而是终结生命的炸弹。
仇初余走进车厢，扯开小男孩的衣领，心口位置的红光不断闪烁，发出嗡鸣，像是在催命。
他根本不懂这些，也不会拆炸弹，如果把整个机械心脏取出，小男孩必死无疑，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小男孩也将尸骨无存。
看着男孩痛苦的神情，仇初余第一次感觉到心疼和无能为力。
仇初余拼命让自己保持冷静，“别害怕，还有多长时间，我现在找办法救你。”
仇初余操控灵力，试图入侵机械心脏的系统，刚催动一点点灵力，就发现机械心脏的闪动频率更快了。
“没用的……这颗心脏还在实验期，根本没有办法拆除……”小男孩挤出释怀的笑，浑身因剧烈的疼痛而痉挛抽搐，“只有我死了，妹妹才能活……”
“什么死不死的，你们都得活。”仇初余眉头紧锁，给小男孩体内注入灵力，让他少受点罪。
余光瞥见车主落下的手机，碰巧没有密码，他连忙给邱序禾打去电话。
“喂，你们现在在哪？”仇初余语速极快，眉峰紧锁，眼底焦灼翻涌，攥紧手机，强压着心底的慌乱。
“在云城底下，准确来说，应该是在零枢收容所附近。”邱序禾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仇初余眼球转动两下，连忙询问：“你们有没有人会拆炸弹？”
邱序禾和杜焰对视一眼，又看看官峤和万鸪啼，三人一同摇头，邱序禾微微蹙眉，语气染上一丝不耐烦，“没有，怎么了？你又惹什么事了？”
仇初余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心脏仿佛被刀刮过，传来阵阵刺痛，他知道他救不了这个小男孩了……
曾经杀了那么多人都没有感觉，可这小男孩即将死在自己面前，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男孩眉头紧紧蹙起，细小的额纹拧在一起，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不断往下淌。
嘴唇被他死死咬住，下唇泛出惨白，强忍着痛不发出大声哭喊，眼尾通红，眼眶蓄满泪水，生理性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过沾着灰尘的脸颊。
每一次胸腔里机械心脏震颤，他的眉眼就痛苦地蜷缩一分。
“走……快走……”小男孩费力开口，声音破碎，肩膀止不住颤抖。
仇初余想起过往的一切，自己曾经害过的人，那一张张濒死之际痛苦挣扎的脸，那一声声临死之前的求救……
一个无恶不作、罄竹难书的罪人，此刻，面对无辜的男孩，竟然生出了那么几分怜悯之心和忏悔之意。
“对不起……对不起……”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没有办法拆除那颗伪装成心脏的炸弹，可心底又不肯接受这个结局。
哀伤、愧疚、束手无策的煎熬层层叠叠压在脸上，他竭力克制，眼眶却悄悄漫上一层湿意。
男孩冲他笑了笑，气若游丝，开始交代遗言：“有一点，我没有撒谎，我的爸爸妈妈的确死了，在收容所死了……我只有妹妹了，你一定要救她，她在07实验所，叫艾可，艾草的艾，可爱的可……”
仇初余握紧拳头，指尖嵌入肉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
“我会的。”
仇初余咬紧牙关，郑重承诺。
小男孩胸口的红灯极速闪烁，仇初余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
最后回望一眼车厢内的男孩。
没有时间再多做迟疑，他转身快步离开浮空停车台，试图拉开足够远的距离。
不过数秒，剧烈的火光轰然冲破车身。
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滚烫的气浪狠狠拍向整片平台，金属碎片四下飞溅。
稳固的护栏被冲击波直接撕碎，巨大的推力狠狠撞在他后背。
脚下再无立足之地，天空之城的平台在头顶迅速缩小。
他向着下方翻涌无尽的云海坠落，狂风呼啸着撕扯他的金发与衣料，城市的霓虹灯火在眼底越变越淡，万丈云渊迎面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