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心若有所属
江砚之脸上神色不惊,内心却翻起来巨浪,温热的大掌被她柔软的小手紧扣着,掌心相贴他的手指只需要微微收拢就能将她的包裹住。
但他不敢。
脸上看似平静,但五指却僵着不敢动,沈云疏的指甲悄悄抠了他的手背,暗示了他一番。
他才回过神来,五指放松,轻柔的收拢手指将她的手紧紧扣住。
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深,看向祖母道:“祖母,我们都很好,你莫要担心。”
“今日之后,夫君也忙得差不多,都会留在府里,等到年夜,他一有空闲就过来陪你。”
沈云疏也跟着哄了哄老人家,江老夫人身子不爽,这半年来汤药不断。
与她母亲不同,老夫人是已经年事已高,风烛残年,便是汤药吊着,也只是在勉强维持那点生机罢了。
江老夫人与她祖母大不相同,更像她外祖母。
沈云疏嫁到江家的第二年,当时生了一场大病,高热不退,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间,看到江老夫人拄着拐杖站在床边,轻声说,她求了佛祖,便是折她寿都要让孙媳妇好起来。
当时头疼极了,昏迷了过去,再醒来时高热已退,袁氏告诉她,江老夫人在佛堂跪了一天了。
那双腿几日都没办法好好走路。
沈云疏病好了,没事就去陪江老夫人,给她按腿,陪她说话,陪她礼佛。
这两年来,他们二人如亲生祖孙。
她不舍得老夫人担忧,只愿她能平安无虞,长命百岁。
江老夫人慈爱的看着他们二人,知晓他们都是孝顺之人,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这老人家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见她起身,沈云疏急忙想上前去搀扶,江老夫人却把她按了回去,自己让嬷嬷搀扶着她回房歇息,把佛堂留下来给他们两人相处。
沈云疏看着她走远了,低头却看到他们还交握在一起的手。
江砚之也察觉到她的目光,修长的手指松开,她的手撤开,掌心没了那份温软,手指微微攥起,想留住那份暖意。
“祖母礼佛很是用心,她求佛祖求神明,从来不为自己求,只为江家的未来和江家的子子孙孙。”
沈云疏熟练的将礼佛的贡品和香烛准备妥当。
执起香,点燃后递给江砚之:“你是她最疼爱的孙儿,平日里她为你求的最多,希望你能如愿以偿,四季平安。”
她曾陪江老夫人前往佛寺,她看到了江老夫人在佛寺留下的祈福牌,里面江家的人几乎都在,连沈云疏也在其中,唯独不见江老夫人自己。
沈云疏曾问她为何,她却说人不能太贪,她今生已经如愿。
江砚之接过她手里的香,学着她的动作,一同跪拜祈求。
看着她娴熟的动作,便能知道她应当时常过来陪祖母,他心口一暖,开口道:“这三年,辛苦你了。”
沈云疏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回头看他。
不知他为何会突然说这句话,只可惜他这句话说得太晚了。
沈云疏淡淡的说:“这三年,虽辛苦,但江家人都待我极好。”
袁氏、老夫人、江逾白、秦香菱……
他们都是维护她的,这三年来在江家虽比不得陆家,但比起沈家,她当真是过得很好了。
除了她的夫君之外,这个家她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既然如果,那为何不继续下去。”
江砚之往前一步靠近她,既然她觉得江家好,为何还要与他和离?
“你我之间并无情谊,不管之前你是因何非娶我不可,但这三年足以证明,我们之间并无可能。”
三年的冷淡,足以将她心中那一抹光亮磨灭几百次,是她自己异想天开的期盼而已。
即便是强扭的瓜,扭下来三年也该尝出是甜是苦了。
江砚之却觉得这三年说起来着实有些冤。
“说是三年,可我们两人真正相处的也就只有这些天……”
他看她的眼神太过于真挚,若非他与姜黎音的事实摆在眼前,她差点就要以为他是真的心里有她了。
沈云疏撇开眼淡淡的说:“心里若有所属,莫说这些天,便是再过多少年,都一样。”
他既心有所属,还想与她谈相处,真真可笑得很。
在心里暗自骂了他一声,转身便走至供桌跟前,添了烛火,准备跪下。
就听到江砚之声色沉闷的说:“所以,那日在姜府你想夺得那药方,当真是要给宋志云用?”
她心里所属,属的到底是宋志云?宅院养的那个男子?还是庆云楼相会的那个公子哥?
原本克制下的情绪,如今又有嚣然而上的趋势。
沈云疏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说起那个药方,她至今依旧对他心生不满。
虽说没有男女情谊,但好歹都是江家人,做事情也要顾一下自己人的颜面,他竟当众偏袒姜黎音,将她的彩头换成那支劳什子簪子!
“宋大哥那三年在汴城支援,身上带了伤回来,需要药方调养。”
沈云疏没打算隐瞒他,唐川断说了,宋志云身上的伤,即便蛊毒引了出来,还需要那个药方调养才能恢复。
自从上次在唐川断那里处理过之后,她也派人去问过,答复是他感觉已大好。
她也算放心些了。
“他回来,你才见过他几次,便知道他身上的伤了?”
江砚之语气沉沉的,带着压抑。
沈云疏并未打算继续与他聊宋志云的事,便随意道:“那是自然。”
“自然?”
江砚之的语气不由得拔高了几分:“沈云疏,你现在是我的妻子!”
此话一出,江砚之突然觉得心口一股气憋着。
“我知道啊!”
沈云疏回怼他,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分,而后见他脸色铁青才说道:“这里是佛堂,不得大声喧哗!”
“从小都是他护着我,我护他一回也应该,更何况这次伤口复发,还是因为教训那些对我评头论足的人,从我踏入江家的那一天开始,那些针对我的流言蜚语从未停过,唯有他替我出头,难道我不应该吗?”
说着,红唇微抿,不知为何突然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委屈,以前从未如此过。
这三年来,她向来看得开,外面那些话传得有多难听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去听不去想。
便当做是不知道,可如今,那个自幼护着她的大哥哥来了,她好似回到幼时,那种委屈不是所有人都能懂的,包括江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