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不是她,却也是她
云正德吩咐厨房备了桌素席。
三人落座,云稚儿呆呆地看着云正德忙前忙后,亲自为焱真斟茶布菜,不由得感叹,能让一朝吏部尚书如此殷勤,师父的排面也是够大。
“怎么全是素菜?咱们又不是那规矩比头发还多的和尚。”
耳边突然响起焱真的传音。
云稚儿正走神,冷不丁被吓一跳,一口汤呛进了嗓子眼儿,连着咳了好几声才停住。
她抬起头,见焱真神态自若,依旧端着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没好气地回他:“将就下得了,这又不是咱洞府。”
焱真夹起一块素烧鹅品了品,揶揄道:“味道倒是不错,比你做的荤菜还有肉味儿。”
云稚儿懒得跟他斗嘴,转而问起正事。
“师父,你怎么会来这里?”
“当然是发现你神魂离体,用追魂之法入了你的识海,才找了过来。”
焱真面上跟云正德聊着风水,传音却丝毫没受影响,“说吧,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又是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云稚儿边埋头干饭,边将自己穿书的前因后果,以及书里的重要剧情简单说了一遍。
焱真听完沉默许久,显然也很意外这里竟是个书中世界。
他垂下手,认真掐算了一番,语气难得正经了起来。
“你会来这里,或许不是意外......”
“你的魂魄与这具身体极为契合,像是被牵引而来,我推测,这儿根本不是书里,而是另一个位面。”
另一个位面?
云稚儿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穿来后所经历的一切,分明和书里的剧情一模一样,这怎么会不是书中呢?
“照这么说,我和这里的云稚儿是有着某种关联的?”
焱真皱了皱眉,“我能推算出的并不多,但可以肯定的是,你与她同出一源,你不是她,却也是她。”
云稚儿垂下眸子,神色晦暗不明。
焱真点到为止,没再多作解释,安慰她道:“乖徒儿,不要多想,安心待在这里,该做什么就去做。”
“还有那个带系统的公主,打不过你就跑,千万别逞你那大宗师的威风,先保住小命要紧。”
云稚儿听了,既感动,又有些无语,“师父,你以后还会再来吗?”
焱真夹菜的手一停,“你的识海最多只禁得起我闯入两次。”
云稚儿没再回话,低下头,一口接一口地猛往嘴里塞饭。
午膳用完,焱真拒绝了云正德的留宿邀请,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在云稚儿跟前停了停,伸手在她的头顶轻轻摸了摸。
云稚儿顿时感觉有道澎湃的灵力,顺着师父的掌心,渡进自己的经脉,将淤堵尽数冲开。
她仰起头,见焱真脸上满是心疼和不舍,只好微微点头,用眼神示意师父安心离去。
焱真走后,云稚儿趁热打铁,融合了师父渡给自己的灵力。
几轮运转调息后,她的灵力恢复到了从前的八成,足以应付眼下的诸多事情了。
接下来,云稚儿每日午时都会去苏芷汀的房里待上一会儿。
明面上是陪苏芷汀睡觉,暗地里则是替她驱除体内残留的邪气。
待最后一丝邪气拔出,云稚儿收了灵力,长舒一口气,刚要下床离开,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她回过头,苏芷汀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侧着头,温柔地看着她。
“稚儿......”
云稚儿愣了一瞬。
这两个字从苏芷汀的嘴里说出来,竟让她心里平白生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忘了自己还要装成小孩。
她张了张嘴,生涩地开口道:“娘亲。”
苏芷汀瞬间落下泪,费力地撑坐起来。
云稚儿连忙薅了两个软枕让她靠着,苏芷汀坐稳,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云稚儿几遍,泪水一直止不住地流。
云稚儿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娘亲,我去叫爹爹来,他知道你醒了一定......”
“等等。”话还没说完,云稚儿的手再次被苏芷汀拉住,“你,不是她,对吗?”
苏芷汀的声音很轻,语气似是试探,又似肯定。
云稚儿僵在原地,想装听不懂直接糊弄过去,却在对上苏芷汀那双柔和又清透的眼睛后,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芷汀见她不回话,了然一笑。
“这些年,我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
苏芷汀极力控制着情绪,声音依然颤抖,“或许是为人母的直觉,从你第一次来我房里,趴在我身上哭的时候,我就感觉,你不是她。”
“最近几日,你每次来陪我,我都会感觉有阵阵暖流进了我的身子,一点点将我唤醒。”
“寻常的三岁娃娃,怎可能有这种本事。”
云稚儿没想到自己留了这么多破绽,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只闷声问道:“那你不怕我吗?”
苏芷汀摇摇头,已是泪流满面。
“我醒来前,做了个梦,梦见稚儿远远地跟我挥手,说她要走了,让我不要害怕,更不要难过。”
苏芷汀闭上眼睛,深呼吸后才接着说道:“她还说,虽然她走了,但是另一个她会继续陪在我身边......”
云稚儿心头一震,想起了师父说过的那句,你不是她,却也是她。
苏芷汀睁开眼,哽咽着伸出双臂,小心地环抱住云稚儿。
“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我知道,你也是我的稚儿,所以,我怎么会怕自己的孩子呢?”
云稚儿安静地被苏芷汀抱着,内心却是翻江倒海般无法平静。
自有记忆起,她的身边就只有师父一个人。
她从未想过探究自己从何处来,也从未对父母有过任何的想象和期待。
可此刻,她竟觉得自己本就是苏芷汀的孩子,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也是为了能回到苏芷汀的身边。
“娘亲......”
云稚儿回抱住苏芷汀,用力地朝她怀里拱了拱。
“你说得没错,不管我从哪里来,我都是你的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