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一朵超凡脱俗的白莲花
正说着,奉先殿已在眼前。
雪尾停在原地,没有答话,也没再继续跟着。
云稚儿倒是不急,跟它道了声再见,便由云正德抱着,一同进了殿。
殿内灯火通明,金砖铺成的地面光洁如镜,映着梁上的大红绸子,显得满殿流光溢彩,极尽奢华。
中道的两侧,整齐放置了几排矮几,案上摆着各式的瓜果点心,碗碟酒具。
殿内侍奉的宫女上前,将云正德引到了左侧靠前的一处席位上。
苏芷汀带着云稚儿在云正德的身侧落座,云承砚则坐在了相对的另一边。
云稚儿刚坐下,便瞧见大哥云靖则正带着两名侍卫,从对面的廊柱下巡视而过。
她扫视一周,在不远处又瞧见了云怀真也已入座,正低头同身边的男子说着话。
那男子看上去同云靖则差不多岁数,长相倒是十分俊朗,但身形微微佝偻,脸色苍白,眼下乌青一片,活脱脱一副病鬼样子。
想来,这就是她那个不久后便会死去的二姐夫了。
云稚儿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边小口咬着,边用灵识探了探对方的身子。
这一探不要紧,她发现这人身上竟同时缠着邪气和鬼气。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没了。
寻常人只沾上一种便凶多吉少,他倒好,两样全沾了。
云稚儿忍不住咂舌,这二姐夫能撑到现在,命属实有点硬啊。
不过,他身上的邪气,跟之前在尚书府发现的如出一辙。
看来,确实该找个理由去二姐家走一趟了。
“永顺公主到……”
殿外传来司礼太监的通报声。
云稚儿抬起头,朝殿门口望去,便见一个身着靛青色宫装的女子款款而来。
那宫装用的料子只能称得上一般,但款式裁剪得极为合体,恰到好处地衬着她清瘦的身材。
她头上也没有繁复的金玉头面,只简单挽了个圆髻,簪了两只碧玉簪子,反倒显得整个人格外的清新雅致。
云稚儿瘪了瘪嘴,好一朵超凡脱俗的白莲花啊......
“瞧,永顺公主来了。”
邻桌两个命妇的低语传来,云稚儿稍稍倾了倾身子,竖起了耳朵。
“听说,她近来身子不大好?”
“可不是嘛。”
年长的命妇叹了口气,话里满是怜惜,“说起来她也是个命苦的,当年余家获罪,她尚年幼就受了连累,在碧华宫幽禁了这么多年,生生熬坏了身子。”
另一个年轻些的接过话头,“是啊,要不是年前陛下重病,她抄了百卷佛经替陛下祈福,感动了陛下,说不定已经病死在碧华宫了。”
“也是她菩萨心肠,命不该绝,日日吃斋念佛不说,幽禁解除后还常常出宫布施行善,这样的好人,老天可舍不得收。”
菩萨心肠?布施行善?
这俩人怕是不知道,她们口中这个好人公主的手上沾了多少人血。
云稚儿听得心头火起,愤愤地把手中那块桂花糕整个都塞进了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就往下吞。
谁曾想,这一口吞得太急,直噎得她小脸通红,上不来气。
苏芷汀被她吓得不行,忙端起杯茶水送到她嘴边,另一只手则替她拍背顺气。
“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
永顺此时刚巧从前方经过,闻声转过头,视线在云家几人身上停了停,随即换上一脸温婉的笑容,朝几人走了过去。
云正德见她靠近,放下酒盏,起身行礼。
低头的那一瞬,云稚儿清楚看到他的眼中有冷意一闪而逝。
“云尚书不必多礼。”
永顺微微颔首,目光转而在苏芷汀和云稚儿之间转了转。
“听闻府上四小姐吉人天相,从鬼门关里闯了回来,苏姐姐你又大病初愈,当真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
苏芷汀微微欠身,不着痕迹地挡在云稚儿身前,浅笑道:“多谢公主挂念,不过是上天垂怜我们母女罢了。”
永顺听罢,又说了几句养好身子的客套话,才转身去了自己的席位。
云稚儿盯着她的背影,知道她已经起了疑心,方才那番寒暄也只是在试探云家对她的态度。
她看着殿里的几十盏琉璃灯,眼下更要紧的,还是先找到被换掉的那盏灯,看看永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云稚儿顾忌着永顺身上的系统,怕打草惊蛇,不敢贸然动用灵识,只能纯靠眼睛来找。
她先从离自己最近的灯开始,逐一排查,在看到云正德跟前的那盏时,便发现了异常。
那盏灯乍一看跟其他灯没什么两样,可里头的烛火却不太对劲。
正常的烛火,因为罩在琉璃罩里,火焰应是往正上方走的。
但这盏灯的烛火却是斜着的,且精准指向了云正德。
云稚儿垂眸片刻。
就算不动用灵识深究,这烛火也必然被动过手脚,加了不干净的东西。
不论永顺打的是什么算盘,只要它继续指着云正德,那今夜迟早会出事。
戌时一过,皇帝入宴。
宫人们端着美酒佳肴,鱼贯而入,乐师奏起舞曲,一队舞姬踩着鼓点从殿门两侧翩然入场。
中秋宫宴,正式开始了。
没过多久,殿内便充满了众人觥筹交错,高声谈笑的声音,好不热闹。
云稚儿见时机正好,离开坐席,一脸天真烂漫地绕着云正德和苏芷汀来回地跑。
跑着跑着,她的脚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偏不倚,直直撞上了那盏琉璃灯。
灯被撞得歪倒在地,琉璃罩哗啦一声碎成了四五片,里面的烛火却还燃着。
周围几个命妇见此,皆发出惊呼声,有人眼疾手快,立马朝烛火泼了杯茶水,烛火这才熄了。
云稚儿趴在地上,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苏芷汀和云正德同时起身,一个弯腰去抱孩子,一个赶忙向被惊到的人拱手致歉。
管事太监小跑过来,见是尚书大人家的小千金不小心打碎了灯,松了口气,便招呼宫人过来收拾残局。
身处高台的皇帝只顾着与身旁的妃子调笑,压根儿没注意到这边。
只有那坐在斜对面的永顺,面上若无其事,一双眼睛却死死钉在了坏了她事的云稚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