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倒是没尝过

顾聿柘确有公务要忙，但在离府之前，他先叫来方卫。

他对方卫道：“你去查是谁把苏柒柒进我院子的是传出去的，把传闲话的人都打发出府。”

方卫身为顾聿柘的贴身小厮，他在府中的地位比总管还要高些。

方卫做事雷厉风行，很快就把几个传闲话的下人揪了出来，这事就是从顾聿柘院子里的一个小厮传出去的，那晚这个小厮无意间瞧见苏柒柒从顾聿柘的卧房中出来，便将此事添油加醋给别人说了。

当天下午方卓就让传闲话的人收拾东西，发到庄子上去做苦力。

这事闹得挺大，毕竟这些人都是府上的老人，只是因为说了几句闲话就被打发了，其他人下人难免自危，一时间府上没人再敢说苏柒柒的闲话。

苏柒柒是下午去送伞的路上，遇到了彩儿，才知道了这事。

彩儿对她道：“咱们将军向来是赏罚分明的，这下好了，以后你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苏柒柒不知道顾聿柘为什么会突然查这件事，也许是他无意间听到了这个传言，觉得这传言影响了他的名声？

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他这么做是为了他自己。

苏柒柒看看手里的伞，又有些发愁起来。

她不想见到顾聿柘，不想去他的院子里，一想到那一夜他那高高在上的嫌弃的样子，她就心里打怵。

她对彩儿道：“彩儿妹妹，你能不能帮我把这把伞送给将军院子里，给一个叫周章的人，如果他不在，也可以托其他人转交给他。”

彩儿接过伞，却是一愣。

她细看了那伞上的纹样，问苏柒柒：“苏姑娘，这伞真是周侍卫的吗？这可是上好的料子和画工，我瞧着像是只有主子才能用的。”

苏柒柒微怔，她对府里的规矩不了解，不知道一把伞还有这么多讲究。

她想了想，道：“也许是将军赏给周侍卫的吧。”

彩儿一想，也对，便点头道：“应是如此，周侍卫可是将军的贴身侍卫，将军赏他点东西正常的。”

苏柒柒谢了彩儿，又让她给周章带些芸豆糕，作为谢礼，顺便给了彩儿一些，让她拿着吃。

这些芸豆糕是她昨晚熬夜做出来的，因用的都是些厨房剩余不用的材料，便也没有人说什么。

傍晚，夕阳落下，天色已暗，顾聿柘才忙完回府。

用完晚膳，他在书房看书，周章拿了把伞进来。

“将军，苏姑娘让人把伞送回来了。”

顾聿柘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不经意地道：“她送过来的？可说什么了？”

周章道：“苏姑娘托一个小丫鬟送来的，还带了些芸豆糕做为谢礼。属下觉得将军定然是瞧不上的，便没拿过来。”

顾聿柘凉飕飕的眸光抬了抬，落在周章脸上，有些寒凉，周章不由打了个哆嗦。

顾聿柘语气随意地说：“什么芸豆糕，我倒是没尝过，拿来我瞧瞧。”

周章有些意外，心想，将军不是不爱吃甜吗？但他不敢多说什么，答应着去拿了来。

芸豆糕用油纸包着，有十块，码放得整整齐齐。

周章放在顾聿柘桌子上，站在旁边不动。

顾聿柘看他一眼：“怎么还不走？”

周章暗暗咽了口口水，犹豫片刻，到底还是鼓起勇气，大着胆子道：“将军，您不是不爱吃甜吗？浪费了也是可惜，不如给了属下……苏姑娘做这个应该也挺辛苦的呢。”

顾聿柘神色冷了下来，沉声道：“下去。”

周章见他不悦，鼓起的勇气顿时泄了，连忙退下。

周章走后，顾聿柘盯着那包糕点看了许久。

他确实不爱吃甜，但想起那女子，他脑海中出现她一身红纱跪在地上的昳丽模样，又出现蜷缩着她蹲在雨中点火的样子，这两个画面差别太大，大到他不由的有些好奇。

好奇这样一个人做出来的东西是何滋味。

他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块糕点，送到唇边，轻咬一口，淡淡的清甜滋味在舌尖漫开，软糯的，微甜的，带着清香，竟然意外的好吃。

顾聿柘将整块糕点塞入口中，又喝了一口茶，这芸豆糕配上一杯清茶竟格外清甜可口。

顾聿柘每日习武，胃口向来大，一口接一口的，一口气竟吃了大半。

他想起方卫调查的苏柒柒的身世，说她是被人从江南卖来京城的，这芸豆糕清雅淡甜，就像是江南的烟雨般，柔柔淡淡的，在舌尖一抿即化。

他抬头看向窗外，细雨蒙蒙，入目是一片绿，一枝桃花在雨中轻颤，脆弱，却柔韧。

-

厨房的活计辛苦，苏柒柒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赶去厨房做早膳，一直忙到深夜，主子们用完了宵夜，她才能休息。

再加上她做的又是烧火的活计，成日里烟熏火燎的，身上脸上常常黑一块儿灰一块儿的，甚至有时候头发都被烧去一截。

但做了大半个月，苏柒柒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虽然辛苦些，但总归是靠自己光明正大地过日子，谁也不能说她什么。

她有空就悄悄看那些厨子做饭烧菜，想着多学些东西，以后若是得了机会也能往上走一走。

这日夜里，苏柒柒做完活，往住处走去。

小道两旁种着花木，月下树影重重，斑驳摇晃着，很有些黑暗吓人。

苏柒柒加快了步子，想着赶紧走过这一段路。

就在这时，从旁边角落里忽然窜出一个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