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搬出去住
祠堂前面种着大片的杉树,走在里面静谧而安静,偶尔有鸟雀“啪嗒、啪嗒”煽着翅膀飞起来。
苏柒柒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一路往里走,见到有黑瓦白墙的建筑便是了。
迈过高高的门槛,穿过几个堂屋,最里面便是供奉顾家祖宗牌位的地方。
她看到顾聿柘正背对着她跪着,他一身藏蓝色袍服,头发高高束成马尾,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铺在后背上,在日光下泛着柔光。
进了祠堂苏柒柒就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顾聿柘身旁,柔声道:“将军,您吃些东西吧。”
顾聿柘缓缓睁开眼,瞥了她一眼,他眉宇间有疲惫,看来跪了一整夜到现在,即便是大将军也有些累了。
他淡淡道:“不用,你拿回去吧。”
苏柒柒瞧他面色比往日发白,她有些担心他是不是病了,她道:“将军,您还是用一些吧,您不吃不喝身子怎么熬得住啊。”
顾聿柘扯了扯嘴角,略带嘲讽地道:“我若是病了你不应该高兴吗?毕竟我是那个拘着你不放手的恶人。”
苏柒柒一愣,心想,他这是生气了?
她沉默一会儿,道:“将军,奴婢知道您帮了奴婢许多,要没有您,奴婢只怕早就被发卖了。您给了奴婢这么多东西,这次还为了奴婢打了二爷,奴婢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奴婢心里深知您的好,也非常感谢您。”
她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也是她的心里话。
顾聿柘挑了挑眉,歪头看着她:“既然你知道我待你好,你为什么还想走?”
苏柒柒低下头,她咬唇沉默片刻,道:“奴婢——”
顾聿柘打断她:“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自称奴婢。”
苏柒柒微怔,道:“是。”
她继续方才的话,道:“奴婢、不对,是我,我知道将军对我极好,但是老夫人、夫人、小姐都把我当成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还有二爷又那样……我在府中不受待见,整日里担惊受怕……”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看着很有些可怜。
顾聿柘原本因她屡次拒绝而生出的恼火渐渐淡了下去,慢慢被心疼替代。
他以前确实没有想到她在府里的处境,即便是他也要受祖母和母亲的制约,更何况于她一个小丫鬟呢,她自然是会害怕的。
顾聿柘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入自己怀里,摸着她的头发,平时清冷的眼神变得柔软。
“你若不愿住在府里,我再另买一处宅子,我带你出去住。你当女主人,府上的事情都由你说了算。”
苏柒柒愣住了,顾聿柘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和她搬出去住……
他是要让她当外室吗?
她在百花楼里也见过不少男人买了姑娘养在外面,当成外室的。
外室,还不如妾,妾起码是过了明路的。
顾聿柘垂眸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柔软,他其实早就在想要怎么安置她了。
她不愿意当妾,而他又放不开她,祖母和母亲是不可能让他娶她的,那他可以一辈子不娶妻,只要她一人。
她不喜欢在府上,他可以买她喜欢的宅子,让她当家做主,没有任何人可以说她的不是。
“柒柒,你愿意吗?”顾聿柘柔声道,眼底带着期盼。
苏柒柒的身子僵硬着,她觉得可笑,她连妾都不愿意做,怎么会愿意当外室,顾聿柘演得温柔体贴不就是为了哄骗她吗?
她想起在百花楼里听那些姐姐说过的事,那些个被恩客买走的姑娘们,有些被安置在小巷子里的宅院里。
恩客会给她们配几个下人,每过几日,他们便会去那里一趟,但是大多时候不会过夜。
这些外室没过多久便会被正房夫人发现,夫人们会用各种手段将她们料里了,或是打杀,或是卖掉,有些甚至还会被卖回百花楼里来。
而男人们没过多久就会重新再买新的外室,很多男人甚至同时拥有几房外室。
苏柒柒想到这些事情,只觉得恶心,她面色苍白,嘴唇也在轻轻发抖,道:“我不愿意。”
又是“我不愿意”。
这四个字就像一盆凉水,将顾聿柘心里那些柔情蜜意浇得冰凉。
他甚至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拒绝他了。
顾聿柘手背青筋暴起,心中瞬间充满了暴戾,想要毁灭一切。
他甚至开始觉得,他压根就不该问她,也不该这么低三下四地一次次求她,他应该直接占有她,让她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然后将她关起来,派重兵把守,让她插翅也难飞!
苏柒柒低着头,并没有看到他那可怖的眼神,她看着手里的食盒,转移话头,道:“将军,饭菜都快凉了,您快些用膳吧。”
顾聿柘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压下心头的暴虐的念头,他在战场上面对成千上万的敌军都能冷静以对,他不知道为何苏柒柒却能轻易让他一次次地失去冷静。
顾聿柘松开苏柒柒,转过身走到一旁,他不想看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拿走。”
苏柒柒尽心尽力地履行一个侍女应该做的,她劝道:“将军,您再不吃东西身子受不住的,您还是吃点吧。”
顾聿柘嘴唇微动,吐一个字:“滚。”
苏柒柒:“……”
他这是看她拒绝当外室恼火成这样了?她又不是脑子缺根筋的女子,男人说几句好话,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苏柒柒将食盒放在一旁,对顾聿柘福了福身,道:“那奴婢先告退了。”
顾聿柘站在那里,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股栀子花的香味也渐渐淡了。
他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化成了一尊石像,渐渐地,他心里的恼怒也随着苏柒柒的离开渐渐平静下来。
他看着桌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牌位,他的目光落在一块紫檀木牌位上。
牌位上写着顾晟,是他父亲的名字。
他父亲已经去世六年了,死在战场上,被凉国人杀害。
虽然顾聿柘后来算是为他报了仇,他杀死了凉国上一任王耶律木汉。
顾聿柘还记得他连赢七战,杀死耶律木汉,夺下凉国三座城池。
那时候所有人士兵都在欢呼,都在高呼“神毅将军”,他在人群中,受他们敬仰崇拜,却觉得好像是孤身立于茫茫大雪之中。
他胜了,他为父亲报仇了。
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心就像空了一块,空掉的那一块永远都无法被填满。
就像父亲永远不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