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她像是个傻子吗？
他眼前闪过儿时的一幕幕，父亲教他骑马射箭，教他在沙盘上排兵布阵，教他剑术武功。
父亲是一个很慈爱很温和的人，他一点都不像个武将，反倒像个文官。
那时候他会觉得父亲有些过于软弱了，不论是管下人，还是带兵打仗，都不过果决狠厉，心慈不掌兵。
父亲只是个四品的武将，在最后一次出征时，皇上才提拔他当将军，他跟着李大将军抵御凉国。
可惜，那次一战也是父亲最后一战，他在战场上被凉国将领斩杀。
而父亲被杀的原因在他看来也很可笑。
他竟是为了救一个小兵，自己被杀了！
在这顾聿柘看来简直是妇人之仁！
他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当将领者，就该以大局为主，牺牲和死亡都是必须的。
所以，他无往不胜，而父亲，死于沙场。
顾聿柘闭上眼，他耳畔似乎响起了战场上的喊杀声，兵刃交接的刺耳声音，刺入人体内的“噗呲”声，热血洒在他身上很烫，他的心却极冷。
他就是一个这样冷血的人，取人首级，对他来说就像是砍瓜切菜。
杀人，或是自己被杀，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可他这样一个冷血冷心之人，怎么会对一个青楼出来的丫鬟一次次动心动情？
甚至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低头，甚至可以说在祈求她的爱。
顾聿柘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他不该对她动情，不该在意她。
她就是一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就让她当一辈子丫鬟吧。
他是铁血的将军，他不是父亲那样软弱的人，他才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不值得的人付出一切！
顾聿柘想清楚了这些，觉得心头瞬间晴朗了。
没错，他不应该如此！
等他回去，就把她调回厨房去烧火，来个眼不见为净。
顾聿柘重新跪到蒲团上，闭上了眼睛。
苏柒柒从祠堂回来就进一头扎进自己屋里，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
她心里很乱、也很烦。
什么外室、什么做妾……
她皱起眉头，用被子将自己卷起来。
为什么顾聿柘就不能放过她，非要逮住她折腾。
她像是个傻子吗？
若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兴许被他骗得昏了头。
但她可是从小在百花楼里长大的，她见多了男人的本性。
男人为了女人的美色可以一掷千金，也可以满嘴甜言蜜语，但是一旦他们得到了，他们很快就会对这个女人失去兴趣，然后继续去追求下一个。
顾聿柘也是男人，自然也是一样的。
他现在兴许对她有几分情意，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得到她，等他得到她了，他就会立即将她扔到一边。
或是送人，或是卖了，或是任凭她自生自灭。
苏柒柒觉得自己可不能走上百花楼里那些姑娘们的老路。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觉。
她才不要浪费时间去想这些东西呢，还不如睡个好觉。
但是她心里又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小声说，也许他是真心地待她的呢？
苏柒柒裹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睁开眼睛，开始发呆。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屋内，黄花梨雕花木床、紫檀木柜子、梳妆桌上的妆奁中放满了金银珠玉的首饰，满溢出来，散落在桌上。
还有柜子里面满满当当的最时兴的衣裳、上好的苏绣、金丝绢纱……
就连香炉里的熏香，都是从南洋过来的，一两上千两银子的龙涎香。
这样的日子是她在百花楼里做梦都不敢想的，即便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只是个丫鬟。
但她也很清楚，她现在的吃穿用度都不是一个丫鬟该有的，甚至不是一个妾该有的。
这是将军夫人的规格。
顾聿柘真的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就连他私库的钥匙都在她箱子里放着。
他为了她打了他弟弟，还因为她被老夫人罚跪，现在还在祠堂里跪着。
苏柒柒叹了口气，用手帕盖住自己的脸。
她的脑子里各种念头穿来穿去，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心头更是五味杂陈，不知是酸还是甜。
已是秋季，窗外的天空碧蓝。
日光正好，暖暖地照进来，洒落满地，像给屋内蒙上了一层金色的纱。
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苏柒柒时梦时醒，不知不觉在床上躺到了天色黑透，月上中天。
期间方卓过来敲过门，说顾聿柘还是不愿意吃饭，老夫人这回是狠了心，知道他饿了一天一夜，都没让他起来，还不知要罚跪多久。
苏柒柒心想，他身子好，多跪会子也不会有事。至于不吃饭，那是他自找的，不知在给谁演苦肉计呢。
直躺到肚子咕咕作响，她才起床，去小厨房给自己找点吃食。
厨房里还剩些馒头和几块芙蓉糕。
她吃了一块芙蓉糕，觉得有些腻。
便又自己下了一碗面，加了一些青菜叶，打了一个鸡蛋进去。
慢吞吞地吃完一碗面，肚子里热乎乎的，舒服多了。
苏柒柒盯着铁锅看了许久，到底还是又重新做了一碗面，用白瓷大碗盛了，放进漆面螺钿食盒里装好。
她提着食盒，拿着一盏白绢灯笼出了门，一路往南去。
夜里的杉树林黑漆漆地很是吓人，时不时响起的夜枭叫声更是让苏柒柒汗毛倒竖。
她不由加快了步子，但看到祠堂时，她忽然觉得那黑白分明的祠堂似乎更吓人一些，再一想到里面摆满了牌位，她恨不得扭头就走。
都怪顾聿柘，给老夫人认个错不就好了，老夫人那么宠他，还能真不饶他吗？
不知在这里又是罚跪，又是绝食给谁看！
总不会是给她看的吧，为了逼她同意他的要求，当他外室吗？
她是不会那么傻的，轻易就受他的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