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唯一的软肋

她带着顾聿柘走进一条巷子，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在一棵大榕树下停下。

树下有一个老人摆着一个馄饨摊。

苏柒柒拉着顾聿柘过去，她对老人道：“孙爷爷，好久不见了。”

老人头发早已花白，佝偻着背，见到她，他脸上的皱纹绽开，笑着道：“苏丫头，你很久没来了。”

老人看向顾聿柘，点头道：“这位是你相公吧？长得真是俊俏，和你很相配。”

苏柒柒脸微微发红，正要否认，顾聿柘却拉住她的手，抢着道：“爷爷好，柒柒是我夫人。您得有七十了吧，瞧着身子骨还很硬朗。”

老人笑弯了眼，看看他们二人十指紧扣的手，道：“我都快八十了。我以前就知道柒柒是个有福气的姑娘，果然嫁了个好人家，瞧你把她护得像什么似的。”

老人招呼着他们坐下，给他们端来两大碗馄饨。

“尝尝看，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苏柒柒微笑着道：“孙爷爷做的馄饨是最好吃的。”

老人笑道：“你这丫头就是嘴甜。”

苏柒柒对顾聿柘道：“你尝尝合不合你胃口。”

顾聿柘舀起一颗，送入口中。

馄饨皮薄馅大，汤是鸡汤，放着几片碧绿的青菜，很是鲜美。

他点头道：“很好吃。”

苏柒柒弯起嘴角，眼睛亮晶晶地道：“我每次有机会出来，就会来这里吃一碗馄饨。这家馄饨摊开到很晚，好吃又便宜，一碗只要十文钱。冬天很冷的时候，喝上一碗，就觉得全身都暖了起来。”

她大口吃着，顾聿柘看着她，却有些心疼。

冬天需要喝馄饨才能暖和，她住的地方应该很冷吧，她以前到底吃了多少苦。

苏柒柒抬起头，恰好看到他眼中的心疼。

她愣了一下，问他：“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

顾聿柘只道：“没事。”

他低下头专心吃碗里的馄饨。

苏柒柒看他高大的身子窝在小小的凳子上，有些后知后觉地道：“将军，带你来吃这个是不是委屈你了？你应该没有吃过这种路边的小摊子上的东西吧。”

顾聿柘手里的勺子一顿，抬眼看向她，见她脸上的表情带着歉意，他乌黑狭长的眼眸微眯，他道：“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从小到大就是锦衣玉食的少爷？”

苏柒柒点点头，“当然了，您是顾府的唯一的嫡子，当然是从小就是金尊玉贵的。”

顾聿柘唇边泛起一抹淡笑：“若我是个文官或许如你所说，但我是个武将。从小父亲便让我练武，不论是三九天还是三伏，每日骑马、射箭、挥剑、摔跤，都不能停。对战时，身上被打得全是血也要咬牙坚持。”

“后来，我进入军营。那时候我只有十五岁，年纪小，士兵们根本不服我，只当我是个靠父亲进去的大少爷。他们背地里没少给我使绊子、下黑手。我那时还算天真，被他们骗得一个跑人去敌营，被上百敌军围攻。我拼了命地杀出来，跑回军营，身上全被血浸透了，只剩下一口气在。”

苏柒柒听到这里，眼里泛起泪花：“他们怎么能这样？你父亲罚他们了吗？”

顾聿柘淡淡道：“父亲要罚他们，被我制止了。我说是我自己太傻，才被那么愚蠢的激将法骗。后来我扔掉了所有天真，开始变得冷血无情。我不再去和士兵们称兄道弟，我只会战胜他们，命令他们。”

“这样的倒是轻松多了。”他扯了扯嘴角，“带兵、打仗，不需要感情。”

苏柒柒感觉到他心里其实并真的是这样想的，他是被伤怕了，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将军……”

顾聿柘陷入回忆中，眼里满淡漠：“再后来，我南征北战，去过岭南的沼泽，也去过塞北的荒漠。我输过，也赢过。很多人死了，但我一直活了下来，因为我足够冷静足够冷血。”

他的视线落到苏柒柒握着他的那只手上，柔软、温热，这是他过去二十一年从未体会过的触感。

“苏柒柒……”他道。

“嗯？”苏柒柒看他。

顾聿柘盯着她茫然的大眼睛，眼底疯狂的情绪在深处漫延。

你是我唯一的软肋了，所以我绝对不能失去你。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不能吓到她，他会紧紧抓住她，让她不能离开他半步。

“没什么。”他说，“快吃吧。”

他们两人吃完馄饨，离开时，顾聿柘悄悄在碗后放了五十两银子。

苏柒柒看见了，她没有说什么。

等他们二人走出去很远，她才道：“将军，您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一点也不冷血。”

顾聿柘只是淡淡一笑，拉住她的手往前走。

往前走了一段，苏柒柒忽然停住了脚步。

顾聿柘不解，问她：“怎么了？”

苏柒柒脸色苍白地看着前面。

顾聿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他们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百花楼。

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红色的三层楼，窗上都挂着粉色绸缎，正是百花楼。

现在时辰还早，百花楼还没有开门迎客，大门紧闭着，很是安静像是蛰伏的巨兽。

顾聿柘见苏柒柒脸色不好，便道：“走吧，我们回去。”

苏柒柒点点头，正要转身，却看到一个绿色的身影从楼中走了出来。

苏柒柒一眼认出来那人正是她之前在楼中的好友，翠翠。

翠翠也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但许是苏柒柒今日打扮得有些华丽，她并没有认出她来。

苏柒柒见翠翠低着头就要走，她叫她：“翠翠。”

翠翠听到声音向她看过来，她仔细瞧了片刻，认出了苏柒柒。

她一脸惊喜地往苏柒柒这边过来，走到苏柒柒面前，拉着她上下仔细看：“柒柒，真的是你！你如今过得这么好了！”

她看向顾聿柘，顾聿柘高大俊美，气质卓然，一看就非普通人。

翠翠道：“这位就是顾二爷吧？柒柒，二爷一定很宠你，你看你现在穿得戴的，一看都不是凡品，真替你高兴。”

苏柒柒脸上表情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纠正她，这位不是顾二爷，而是顾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