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万事万物都不及殿下身子要紧
“谁在那里!”
流萤拧眉,与朔儿对视一眼,率先走上前,左右张望着。
“可能是猫吧?”朔儿道。
“园子里经常有野猫跳进来,弄出些动静也正常。”
流萤又观察了一下周围,才放下心来,重新走到那个男人跟前。
“快点,把银子拿出来。”
良久,依旧是沉默。
流萤有些没耐心了,白了他一眼。
“你就受着那堆银子吧,看你能饿多久。”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皎月等了好久,才从石头后的草丛里钻出来。
她掸了掸身上的杂草,深呼出一口气。
还好她机智,赶紧找个高草藏进去。
她确认好四周再没有别人后,快步回了西院,将看到的一切都跟洛淼淼讲了一遍。
“流萤家中有个弟弟生了病,家里一直开口向她要银子,所以她要欺负一个不被关注的杂役,摸几两银子的油水。”洛淼淼神色淡然,捻起一旁干涩的茶叶浸入温水:“流萤给洛晚晴当眼线也是这个理由,朔儿则是被拉着来的,只不过藏得更深,轻易不会去正殿。”
“小姐您都知道了?”
皎月挠了挠头:“如此一来,西院做什么她们不都一清二楚吗?”
流萤和朔儿比较低调,也不像原先的海棠芍药,捧一捧就上了天。
要名正言顺地赶走她们,的确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去厨房取些点心吧,随我去一趟。”
洛淼淼取了几件薄衣,又带上了些充饥的点心,跟着皎月去了小厨房。
她们到时,那个男人正拿着扫帚,一瘸一拐地扫着地上的尘土。
他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灰扑扑的,习惯性驼背,衣服也打着大大小小的补丁。
他见有人来,警惕地缩到墙角,可在看清洛淼淼时,有些怔愣。
“你不必怕,收下吧。”
洛淼淼命皎月将东西放下,退后了几步,等男人有了动作反应,她才再次开口:“若想离开这里,三日后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说罢,她便带着皎月离开了。
如果他听得懂她的意思,洛淼淼并不介意顺手拉一把。
……
皎月按理去厨房为小姐熬药,出门便碰见了风玄风风火火的模样,迎上前去,行了一礼,好奇道:“奴婢见过风玄侍卫,殿下方才回来是发生何事了?让风玄侍卫你这般模样?”
风玄停下脚步,见是皎月便想到了洛淼淼,因着他对西院的印象还算不错,他叹了口气:“殿下在宫里与贵妃娘娘争吵后,回来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话,我怕殿下出事,所以去请江大夫来瞧瞧。”
“是何原因啊?殿下平日对贵妃娘娘最是恭敬,怎会无故发这么大的脾气?”
“是太子妃娘娘的娘家出了事,洛家贪污银两的事情败露,尚书大人亲自上奏,铁证如山,贵妃大怒势必要将太子妃贬为庶人,殿下不愿,所以才闹得不太愉快。”
“这……”皎月顿了顿。
“洛娘子也是洛家之女,虽说从前…”她没继续说下去,向风玄道谢后,转身就要离开。
风玄叫住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皎月姑娘。”
“麻烦问一下,洛娘子那边还有没有多余的荷包材料,夏季蚊虫多,放在书房,殿下也能睡得安稳些。”
风玄思索片刻,还是没有把自己也想要这个诉求说出来。
虽说洛娘子平易近人,可他也不能麻烦主子。
皎月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等她小跑着赶到西院时,洛淼淼正在誊录准备送去给贵妃礼佛的经卷,她这次用的依旧是猪血,一点都没亏着自己。
“小姐小姐!”
皎月冲进门,神色慌张,简单将听到的事情全给洛淼淼讲了一遍。
女子动作不减,只淡然地听着,面色如常不见半点慌乱。
“小姐您不着急吗?贪污是大罪,洛家倒台,小姐再不受宠也是家族的一员,怕是要受牵连啊!”
皎月实在不想让洛淼淼重新掺和到洛家这窝虎狼中去,最好连见都不要见。
但是血缘至亲,再怎么样也无法割舍……
洛淼淼搁笔,将经卷收起,睫毛轻轻颤动,抬眼看向皎月:“洛家贪污的证据就是我交给沈燕的。”
她重活一世,最清楚洛家背后的那些赃物勾当,贪赃枉法,借着兵权欺压百姓就为了收取私利,这些钱财全被收进了洛家的地库,外人看来洛家落败,其实背后收的银子一点不少。
不然他们也不会有余钱让洛淼淼学习各种讨好男人的技艺,琴棋书画本就是有钱人的消遣。
他们有了钱,眼光自然要看向权。
除了身体年迈,危在旦夕的皇帝,太子就是最好的高枝。
洛晚晴去边疆也并不是偶然,而是一场设计已久的“初遇”。
洛淼淼从一开始,就是生孩子固宠的工具。
“殿下正心烦,洛晚晴作为太子妃,又是嫡女,荣辱与家族攀扯太多,我和她可不一样,我巴不得洛家那些畜生全下地狱,她却必然会去求裴砚浊想办法将洛家从泥潭中拉出来。”
洛淼淼浅笑,淡然道:“可太子也无能为力呢。”
多年恩爱,在这种大事之上,不知道裴砚浊会如何抉择呢。
……
窗外只有月色瑢瑢,揉进细碎的云层。
女子跪在书房门口,眼底蓄满了泪,苦苦哀求。
“殿下!爹爹定是被构陷的!您再查查,让人好好查查,尚书府的沈燕从一开始就在盘算怎么让臣妾离开殿下,自己当太子妃,所以那些证据都是假的,都不是真的……”
洛晚晴声音有些颤抖,今天她已经说了太多话,嗓子都有些发哑,整个人虚晃晃的。
她并不是有多关心她爹,也并不觉得贪点钱能怎么样。
底下不过是堆低贱的平民,生来就是为她们做事的,死了便死了,有价值的死去反而落得体面。
她是怕洛家受难,自己本就没有娘家背景,比不得沈燕,若洛家倒台,仅有的兵权也被夺去,她的地位只会更加岌岌可危。
“太子妃娘娘,殿下已经连着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了,一直在为此事奔波,您放宽心,回去等着便好,会有转机的。”
风玄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眼神沉了沉。
“臣妾求殿下了!阿浊…我们多年夫妻,年少情分,怎是旁人三两句就能抽离的,阿浊,洛家绝对没有贪污,那些都是…都是照例取的。”
洛晚晴有些心虚,她其实知道那些都是真的,但是阿浊与她感情深厚,总不能为着几个废物百姓就与她生疏了吧?
夫妻一心,他怎能不帮她?
风玄又劝了几句,才把洛晚晴劝回了后院。
他看着书房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
“风玄侍卫。”一道身影从廊道中走来。
“这是我们娘子让奴婢转交给您的。”皎月笑了笑,递出两个荷包:“风玄侍卫守夜辛苦,我们娘子也为您准备了一个,挂在床头就不会惹来蚊虫滋扰了。”
风玄有些受宠若惊,接过了那两个荷包,方才因为洛晚晴有些酸胀的脑子也因为闻到了荷包的那股幽香有了些许缓和。
“这个是我们娘子为殿下亲手煲的药膳汤,麻烦您为殿下送进去,能缓和头疾的。”
皎月走时,特意交代了一句。
“我们娘子想给殿下带句话,殿下一定注意休息,莫要为了政务而忘记了身子,万事万物,都没有殿下的身体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