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没带钱
赵括牵着野结衣出了宫门。
远远看着赵郝、赵胜同坐一辆马车离开,摇头苦笑。
大王设的局,他又怎么能想不明白,所以到了最后赵括压根不打算反抗了。
你有种你就真一刀砍了我呗。
“大王啊,大王……”
说实话赵括不是没想过君臣相依那种戏码,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想多了。
赵括回想刚才殿上的局面,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好笑。
读书人是真能打。
宫门外的禁卫给他行礼,他随手摆了摆,翻身上马。
他催了催马,野结衣迈开步子,哒哒哒地往西城走。
出宫的时候他特意瞄了一眼眼角的地图。
满城都是淡蓝和暗黄的光点,没有一个红的。
没有红点,就是没有杀意,就是安全。
赵括松了口气。
自从弄明白小地图的脾性,他昨晚上睡觉都踏实了不少。只要还有人想杀他,那人一靠近,地图上就会亮起一颗扎眼的红点,比禁卫可好用多了。
赵括把朝堂和刺客的事压在心底,先不想了。
野结衣往前走,街景一点点铺开。
街口的糖糕摊子支了起来,油锅咕嘟咕嘟地冒泡,糖糕的甜香飘出去半条街。一个梳着总角的小娃娃趴在摊子边上,眼巴巴地盯着锅里。
卖菜的、挑水的、扛木头的,街上的青壮男人多了起来。
那是从长平活着回来的人。
“长平君安康!”
“长平君中午好!”
“长平君!”
依然有人不断向赵括问好,但因为大伙忙忙碌碌,所以没人再围上来。
一处官府门前摆了一长溜农具,旁边立着木牌。
长平大捷,获铁八万,农具免费发放,每户限领一柄。
底下还有四个小字。
敬长平君。
这牌还立着呢……我都不好意思走到这了。
但是赵括心中还是升起暖意。
烧粮也好,抢马也好,单刀赴会跟白起谈那一场也好,值了。
至少这一城的人,能吃上盐,能种上地,能在冬天到来之前,把日子缓过来。
他正想着,野结衣忽然打了个响鼻,前蹄踏地。
哒哒哒、哒哒哒,小跑起来。
一直跑到前头一条街,热闹得不像话。
街两边是一溜挂着彩绸的楼,楼上探出一个个梳着高髻的女子,倚着栏杆,朝街上的行人抛媚眼、丢手帕。
丝竹声、笑闹声、吆喝声搅在一块儿。
赵括的眼睛一亮。
勾栏。
他就说怎么走着走着这么熟悉,原来不知不觉拐到了西城的女闾街。
这条街要搁他前世……呸!
前世他才不去勾栏这种地方,是要搁这具身体的原主身上,闭着眼都能摸过来。
原主赵括出征前,三天两头泡在这条街上,喝酒、斗雀、听曲,是这一带的老主顾了。
赵括拍野结衣脑袋一下。
“怎么回事啊,野结衣,怎么给我这个不贪女色,不逛勾栏,正人君子的长平君带这来了!”
野结衣高昂马头,膨胀肌肉,亮丽的毛皮在阳光下折射乌光,顺拐着马腿,一步一步跳着走。
哒、哒、哒。
给赵括的感觉,就像是野结衣托着他在走秀。
“你正经点!”赵括再拍马头。
野结衣摇晃马头,喷个响鼻,我行我素。
我这匹马好騒包啊……
“哇塞……真俊……”穿纱鬓发的女子两眼放光。
“这哪家公子,这身段,这脸庞……”
“你什么眼神,长平君都不认识啦?”
“原来这位就是长平君!”
“长平君把我赎回去吧,奴家夜夜为长平君暖香榻!”
赵括再猛一拍马头。“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掉头,最当中那座最气派的楼,楼上一个女子已经先认出了他。
那楼的匾上写着三个字,凝香阁。
"哎呀!"
女子尖叫一声,扯着嗓子往楼里喊。
"长平君!长平君来了!"
这一嗓子,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整条街的女子全探出头来。
"哪呢哪呢?"
"那匹大马上的!"
"真是长平君!我前儿在城南瞅见过!"
"长平君!长平君往这儿瞧一眼!"
“自从长平君出征后就再也没来过了……”
“奴家想死长平君了!”
赵括头皮发麻。
又来。
一条街的手帕跟下雪似的,朝他这边飞。野结衣被吓得直往后退,赵括手忙脚乱地勒住缰绳。
"长平君!上来坐坐呀!"
"奴家给您弹一曲!"
"长平君是来寻奴家的吧?奴家就知道您忘不了奴家!"
赵括哭笑不得。
姐姐你谁呀,咱俩见过吗?
赵括拱手朝路两边花楼示意。“感谢姐姐妹妹们厚爱,鄙人今日没带钱,来日一定!”
赵括刚刚说完,凝香阁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绛紫色襦裙的妇人,扭着腰快步迎了出来。
四十来岁,脸上脂粉抹得厚,一双眼睛放着光。
是老 鸨。
老 鸨一路小跑到马前,脸上的笑堆得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哎哟我的长平君!您可算是回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作势要来扶赵括的马。
"自打您出征,这条街就冷清了大半。姑娘们天天念叨您,念叨得奴家耳朵都起茧子了!"
赵括牵动马绳,避免野结衣一蹄子踢飞这女人,使力过程中左肩牵动伤口,他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妈妈认错人了吧。"赵括拱了拱手,"我今儿是路过。"
"长平君路过不假,姑娘们想念长平君也是真啊。"老 鸨眼疾手快,正正拦在马前。
"长平君快里边请,您要听曲要喝酒,凝香阁今儿全给您备上最好的!"
赵括清了清嗓子。
"妈妈,实不相瞒。"他压低声音,"我今儿出门急,没带钱。"
堂堂长平君,黄金几百镒堆在金府里发霉,出门连一个刀币都没揣。
老 鸨愣了一下。
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哎哟我的长平君!"她拿帕子掩着嘴,"您这是折煞奴家了!"
"您当奴家是图您那俩钱的?"
老 鸨松开手,退后半步,竟规规矩矩地朝赵括福了一礼。
"长平君,您听奴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奴家自个儿的弟弟,也是随着长平君去的上党。"
老 鸨的眼圈,忽然就红了。
"咱能才再见弟弟一面,全托了您的福气。"
她吸了吸鼻子,又笑起来,那笑里带着泪。
"长平君肯进奴家这门,是奴家凝香阁三辈子修来的福分,别说不要钱,阁上的姑娘日夜念叨着给奴家塞钱,就惦记奴家放姑娘出去偷偷见一面您呢!"
她回头朝楼上一招手。
"姑娘们!长平君肯赏脸进来坐坐,你们说,这钱该谁出?"
楼上楼下哄成一片。
"奴家出!"
"奴家出!把奴家这月的脂粉钱全搭上!"
"凭什么是你出,该奴家出!"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