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布置
赵括心想怎么回事，一次被家丁拦在门外，第二次被苏射质疑‘不像好人’。
他看着赵牧的俊美脸庞，事不过三啊小老弟，再来一次我就只能认为是你的气质有问题了。
赵括招招手示意赵牧赶紧过来，却见小老弟竟然又翻身上马，正要扬鞭去北城。
“二哥，饭做好了，快回家吃饭呀。”
还没轮到赵括呼喊，赵黎已经跑出门叫住二哥。
二哥再一扬鞭加速逃离。
“二郎，还要去哪？回家吃饭。”赵母姬纾也出了门，遥遥呼喊。
“今晚要与同窗引宴，我便不在家吃啦！”赵牧回应。
赵括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妹砸，你怎么把我枕头下藏的竹简翻出来了，那是我留给你二哥的东西！”
赵黎满脸问号，我什么时候把什么东西翻出来了，她从没进过大哥的屋子。
赵括接着喊。“什么！家里没柴啦！你要当柴烧了？！行吧，反正大哥也看不懂，你二哥看样子也不稀罕。”
……
赵牧牵着马，缓缓走到长平府前。
“东西呢，给我。”
“什么东西？”赵括歪脑袋。
“荀子给你的八家精要啊，快给我我要去学宫和同窗引宴了。”
“哦，在我枕头下面呢，你自个拿吧。”赵括跟愚蠢的欧豆豆说完，又冲府子里喊。“李成，二公子回来了，快把二公子的马牵去刷一刷。”
“得嘞！”
赵牧一脸黑线，又上大哥的当了，他环顾一圈，发现每个人都在盯着自己看，尴尬咳嗽两声。
“咳咳，路上我见马儿跑得不尽兴，所以就多带着绕了几圈，没想到刚好遇见大哥的副将。”
说罢，对苏射拱手道：“苏裨将见笑了。”
苏射这才迷瞪过来，大大咧咧说：“原来是将军的贤弟，我看小兄弟一路鬼鬼祟祟，还以为是刺客呢。”
赵牧又是一脸黑线。“自然不是。”
赵母识趣的回府摆餐桌了，赵黎则在捂嘴轻笑。
忽然，赵牧眼前一亮，发现包围圈外竟还有一位陌生女子，素洁干净，身段犹如新抽的柳条。
正怯生生的低着头。
“这位是……”赵牧问道。
赵黎快答：“大哥新纳的小妾。”
“嘶。”赵牧倒吸冷气。“嫂子？”
看着不过跟家妹一个年纪，刚以为大哥转了性子，没想到更过分了，下贱！
阜汐听见‘嫂子’，更是羞红了脸，拽着衣角，缩在赵括身后。
苏射坏笑着看向赵括，心想果然还是我认识的将军。
赵括立刻为自己正名。
“别乱说，别瞎想，路上见人家可怜才带回府中，我是要上人家上学的。”
“上学？”赵牧又听不懂了。
“怎么，稷下没有女同窗么？”赵括又露出奸笑。“像我二弟这般样貌，暗恋的人肯定不少吧。”
赵牧虽然没听过暗恋这个词，但咬文嚼字也能猜出意思。
“大哥休要胡说！”
“那正好，就不怕产生什么误会了，往后上学放学就由你照看嫂子了，丢了伤了唯你是问。”
正躲赵括身后的阜汐听见赵括亲口说出‘嫂子’二字，不可思议地怔住。
几人说着说着也都进入府中，往后上学路上多个麻烦，赵牧自然不乐意，就照看女人有多麻烦一事展开论述，但全被赵括挡了回去。
最后被荀子亲著的“八家精要”相要挟，不办事就不给看，赵牧最终妥协。
用过晚饭，赵括把苏射叫到一处偏厅。
偏厅里点着两盏油灯，烧着个炭盆。
苏射往那张矮席上一坐，腰杆挺得笔直，眼里写满了老子快闲出鸟了，快给我派任务吧。
将军单独把他叫进来，必是有大事。
苏射在乡下助农那几日，腿都快闲出毛病了，天天盼着将军召他回来。
"将军，您说，刀山火海，末将眨一下眼算末将怂！"
赵括给他倒了碗水。
"先喝水，没让你去刀山火海。"
苏射端起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瞪着眼等下文。
赵括没急着说事，他先把眼角的地图调出来扫了一圈。
满府的蓝点，夹杂个别黄点。
安全。
他这才开口。
"苏射，我昨天遇刺了。"
苏射的脸"唰"地沉下来，方才那点嬉皮笑脸全没了。
"末将听说了。"他声音压得低，"哪个龟孙干的，将军给末将一个名字，末将提他脑袋来见您。"
"我要是知道名字，还用得着你。"赵括摇头，"屋脊上射来的箭，是淬毒的军用箭，干净利落，是练家子。"
苏射皱起眉。
"将军是说……是冲着取您性命来的？"
"嗯。"赵括点头，"而且我琢磨着，不像是白起派来的。"
"为何？"
"白起就算想杀我，从咸阳挑刺客、再赶到邯郸，时间太赶。我才回来几天。"赵括掰着手指头算给他听，"这刺客来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苏射也不笨，跟着赵括打了一仗，脑子比从前活络多了。
他咽了口唾沫。
"将军的意思是……刺客是咱赵国自己人？"
赵括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偏厅里静了一瞬，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苏射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娘的！"他低骂一句，"将军把三十万弟兄从白起嘴里抢回来，回了家还有人要害将军？这帮龟孙，比秦狗还狠！"
"小声点。"赵括按了按手，"事还没影呢，别嚷嚷。"
苏射憋红了脸，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将军，您说，让末将干啥。"
赵括身子往前倾了倾。
"三件事。"
苏射立刻坐直。
"第一件。"赵括竖起一根指头，"我要一支自己的兵。"
苏射一愣。
"将军不是把兵权交了么？"
"交的是大军。"赵括的语气很平，"我说的是私兵，护院的家底。府里这些家丁，是大王赏的，看着是伺候我，实则是盯着我。我现在睡觉都得睁只眼。"
苏射懂了。
"将军是信不过这些人。"
"信不过。"赵括点头，"我要你给我挑一批人，五十个就够。要忠心，要能打，最好是跟咱们一块从长平爬出来的老底子。这五十个人，只听我一个人的，吃住都在府里，明面上算护院杂役，暗地里是我的命 根子。"
苏射眼睛一亮。
这活儿对他口味。
"末将手底下,苏字旧部还剩万把人散在城外大营，挑五十个铁打的，不在话下。"苏射拍着胸脯，又压低声音，"将军放心,末将给您挑的，个个都是把脑袋别裤腰上、替您挡过刀的。"
"挑好了别一窝蜂全塞进来。"赵括叮嘱，"分批进府，今天来俩，明天来仨，混在李成新雇的家丁里头。让人瞧着，就是长平府添了几个护院，瞧不出门道。"
"末将明白！"苏射重重点头。
这就是将军比旁人高明的地方。换个莽人，五十个兵呼啦啦全拉进来，明摆着告诉大王"我长平君要拥兵自重"，那才是找死。
"第二件。"赵括竖起第二根指头。
苏射屏住呼吸。
赵括从怀里，摸出那卷揣了快半个月的布条。
十二片。
他抽出三片，推到苏射面前。
苏射借着灯光一看，上头写着三个名字。
赵平，邯郸东城。 公孙旦，邯郸西城外槐树乡。 韩奎，邯郸南门外铁匠坊。
苏射的手一抖。
这三个名字，他认得。
"将军……"苏射的声音有点哑，"这是……当初放出去探路的斥候？"
"嗯。"赵括的眼神暗了暗，"还剩这三个。"
苏射重重点头。
那三个,他都有印象。当初将军发布条让斥候写名字、写家在哪儿，说"我要知道你们是谁",还说"回了邯郸,这名字记首功"。
那一幕，苏射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三个,如今都在你苏字旧部里头?"赵括问。
"在!"苏射答得飞快,"赵平那小子,突围那夜冲山口最猛。公孙旦机灵,鬼点子多。韩奎是铁匠出身,一膀子力气,抡起环首刀跟抡锤子似的。"
"好。"赵括点头,"我要你去,把这三个人,亲自给我请进府里来。"
苏射一怔。
"请进府?当护院?"
"不。"赵括摇头,"这三个人,我另有大用。护院的活儿,寻常老兵就够了。他们三个,要跟着我办别的事。"
苏射没问是什么事。
跟着将军这些日子,他学会了一桩道理，将军不说,你就别问。问了将军也不一定说,不说一定有不说的道理。
"末将这就去办!"苏射把那三片布条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今晚不急。"赵括按住他,"你刚到,先歇一晚。明天先去大营,把护院那五十人的事张罗起来,顺道把这三个找见。后天领他们来见我。"
"末将记下了。"
赵括这才竖起第三根指头。
苏射又坐直了。
"第三件事。"赵括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些,"这件事,最要紧,也最得机密。"
苏射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我遇刺的事,司天监……不是,司寇府已经在查了。朝堂上,大王也亲口说要彻查。"赵括缓缓道,"但我不指望他们。"
"为啥?"苏射不解,"官府查案,不比咱们快?"
"快。"赵括冷笑了一下,"可这刺客要真出在朝堂内部,官府查到一半,自己人查自己人,你说他们查得下去么?
“那箭是军用箭,带钩淬毒,寻常人弄不到。能弄到军用箭、能雇得起死士、还能在我回邯郸几天内就动手的。”
赵括顿了顿。
"邯郸城里,这样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苏射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是个莽人,可"军用箭"三个字一出,他立刻就懂了。
军中的箭,管得死死的,出入都得登记造册。一个外人,弄不到。能弄到的,要么跟军方关系很深,要么是能号令军方的人。
"将军是要末将……查这个?"苏射的声音都发紧了。
我也没这个本事啊。
“所以咱们还需要一个情报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