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七十八章:疯狗

荀况只是捋着那把白胡子,浑浊的眼睛半阖着,淡淡开口。

"老夫云游列国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赵王要查,自然该查。"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可老夫只问一句。"

"这满场的人证物证,死得一个不剩。这究竟是查贪墨呢?"

荀况抬起眼,目光似有若无地,在高台那一排朝臣脸上,扫了一圈。

"还是……有人,生怕这案子,查到不该查的人头上,这才急着,把嘴,一张一张地,都给堵死了呢?"

这话,又是一记重锤。

满场公卿,无不变色。

高台上,赵王丹的脸,由青转白,都这种时候了,老师还这么护着他!

文臣列末端。

赵郝慌地一批,他万万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赵括这个回邯郸才半个月的武夫,声望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楚国令尹替他背书,稷下祭酒愿为他自挖双目,连那尝遍天下、谁的面子都不给的荀况,两次当百官与赵王之面维护赵括。

满城百姓,更是一边倒。

这哪是栽赃。

这是拿一根针,去捅一座山。

赵郝的额头,冷汗涔涔。

不行。

不能再让这风向倒下去了。

赌咒发誓要保赵括清白的人越多,将来这口黑锅,就越扣不到赵括头上。

扣不到赵括头上,就要扣回他赵郝头上。

赵郝一咬牙,越众而出。

"诸位!诸位且慢!"

满场目光,聚了过来。

迎着数万道目光,赵郝强压着心头的慌乱,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春申君是外人,公孙祭酒、荀卿是方外之士,你们,只看见长平君人前那副模样!"

"可你们,看得见他背后做的腌臜事么?!"

"会写两句诗,就是好人了?会打几场仗,就不会贪了?古往今来,多少伪君子,人前道貌岸然,人后男盗女娼!"

"这赵括,沽名钓誉,收买人心,谁知道他这'封侯非我意'的背后,藏着多大的狼子野心!"

赵郝越说越急,唾沫横飞。

可他一边说,一边,眼角的余光,频频往身旁那个人身上瞟。

平原君。

赵郝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相邦!相邦您倒是说句话啊!您不是说,有您在,天塌不下来么!

您快站出来,替我,也替这局,补上一句啊!

平原君赵胜,一直没说话。

他静静立在赵王身侧,神色肃穆,仿佛根本没看见赵郝那一道道求救的眼神。

直到赵郝那番"伪君子"的话,说尽了。

直到满场对赵郝侧目而视,议论纷纷。

平原君,才终于,缓缓开了口。

"赵郝。"

赵郝如蒙大赦,猛地转头。"相邦!"

平原君却没看他。

他望着满场,一脸的痛心与不解,慢条斯理。

"我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长平君,一介武将。从军到归国,统共也没在邯郸待几天。"

平原君转过头,那双沉得像古井的眼睛,终于,落在了赵郝脸上。

"这朝廷的财政,军饷的调度,抚恤的发放……几时,轮得到一个武将去插手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些个钱粮的账,不是一直,都攥在你这个上卿手里么?"

"轰。"赵郝的脑子,"嗡"地一声,思维全空。

他僵在原地,瞪大了眼,死死地盯着平原君。

什么……

这话说什么意思?

平原君话却不停,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

"还有那城东的私府。"

平原君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倒是依稀记得……那处宅子,好像,是登在你赵郝的名下吧?"

赵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城东私府。

那是当年,他赵郝想巴结平原君,要送给相邦的一处宅子,相邦嫌它太小,没要。

房契却没还他,如今房契上记着得还是他赵郝的名字!

这件事,普天之下,只有他和平原君,两个人知道!

赵郝此时受的打击不亚于有人拿铁捶给他脑子夯了一下。

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而满场的人,在这一刻,终于回过味来了。

是啊。

那小吏,从头到尾,只说"私府关了人"。可他几时证明过,那私府是长平君的私府?

众人只顾着震惊,竟谁也没去深想这一层。

"对啊!"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长平君半个月前还住三间破瓦房!他哪来的私府?!"

"那私府,既是赵郝名下的……"

"难怪!难怪那家眷,肯定就是被赵郝关宅子里了!"

"熬冬钱的账,本就是赵郝这个上卿管的!"

“是赵郝!从头到尾,都是赵郝陷害!”

“我……我竟然质疑过长平君……”

从始至终支持长平君的人此刻如热血灌脑,感到了无比的荣耀与自豪。

曾有过怀疑长平君的人却失魂落魄,懊恼自己竟然质疑了长平君为人。

满场的风向,在这一瞬,彻底逆转。

无数道目光,如刀似剑,齐刷刷地,扎向那个面如死灰的上卿。

赵括莫名其妙又变成了吃瓜群众,脸上刻着:‘哦,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牛逼呀!看爽了!’等等的表情。

此刻他也看清了全部局势,简单总结就是:赵胜让赵郝来咬他赵括,然后赵胜再出面帮他赵括站台,把赵郝推出去当做熬冬钱的挡箭牌,赵胜安然退场。

那结果很显然了,熬冬钱的幕后黑手就是赵胜,但赵王本身有没有参与分赃熬冬钱这要持存疑态度。

因为全场配合打的都太好了,小到刽子手,再到监斩官,还有刺客、小吏,最后到赵王,都在打配合,就是为了坑一手赵郝?

赵郝踉跄着,后退一步。

他终于,全明白了。

整个熬冬钱的局。被推出来顶罪的小吏,是幌子。咬赵括的那一口,是诱饵。

而这盘棋里,真正被圈起来的那头猎物,从头到尾,只有他赵郝一个。

平原君让他去咬赵括,算准了赵括反击,算准了满城的声望会替赵括兜底,算准了这口黑锅,最后只能,稳稳地,扣回他赵郝头上。

而平原君自己,先一步,站在了赵括这一边。

借着赵括那滔天的声望,做了自己最干净的一面盾牌。

赵郝想起前几日,他自己还跪在平原君面前,涕泪横流,谢他"保全之恩",发誓"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原来。

那是天底下,最大的一个笑话。

"赵胜——!"

赵郝彻底疯了。

他指着平原君,声嘶力竭。

"是你!是你让我去咬赵括的!熬冬钱的令,是你点的头!每年那笔钱,有七成,都进了你平原君的金府!"

“七成啊!”

"还有当年那桩盐铁的案子!还有你私吞的那批军粮!赵胜,你这个伪君子,你的手,比谁都脏!"

赵郝声泪俱下,把这些年知道的、不知道的,一股脑全往外倒。

他甚至,咬向了别人。

"还有许嘉!上将军那批马,他从中贪了多少!乐乘!乐乘那年克扣的粮饷……还有蔺相如!蔺相如他……"

可他越是这样,满场的人,看他的眼神,就越是怪异。

"这赵郝,怕是急疯了吧。"

"蔺上卿都病得起不来床好几个月了,他咬蔺上卿做甚?"

"逮谁咬谁,这不就是条疯狗么。"

"平原君方才还替长平君说话,主持公道,他倒反咬平原君一口?"

是啊。

平原君,刚刚才当着满场的面,替长平君辩了诬,主持了公道。

这样一位贤公子,会是熬冬钱的真凶?

谁信?

赵郝那一句句泣血的指控,落在众人耳朵里,全成了一条穷途末路的疯狗,临死前不分敌我的乱吠。

他咬得越狠,就越像疯了。

他越想自证,就越坐实了自己的罪。

平原君立在高台上,神色悲悯地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赵郝啊赵郝。"

"事到如今,你不思悔过,反倒攀诬忠良,连蔺相如这等病中老臣,你都不放过……"

平原君的声音里,满是痛心。

"你,何至于此啊。"

这一声叹息,温厚,沉痛,恰到好处。

满场,无不为平原君的"宽宏"而动容,为赵郝的"疯魔"而齿冷。

赵郝瘫倒在地。

他张着嘴,望着那个站在高处、悲天悯人的身影,望着满场鄙夷的目光,望着那个被千百人维护着的麻衣汉子。

他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终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高台之下。

赵括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出。看着满城百姓替他喊冤,看着春申君、公孙启、荀况替他背书,看着平原君如何借着他的声望,把赵郝这条狗,亲手撕碎,钉上耻辱柱。

赵括的目光,落在平原君脸上。

那张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悯与宽厚。

可赵括,从那双古井般的眼睛深处,看见了一闪而过欢喜。

你很得意啊,小老弟。

赵括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他在心里,轻轻吹了声口哨。

好啊,好一个平原君,真给我长见识了,借我的金光帮你护体?

一石三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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