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瞧我作甚

赵玉怔怔地看着赵括，良久才反应过来。

"你……你是说，让我们，现在就走？"

"对。"赵括点头，"明日我要救你爹出来，动静不会小。等廷尉发觉，第一个要查的，就是你们。若不想再给你家老爷脖子上添一刀，就听我安排。"

栾姝从地上爬起来，抓着儿子的袖子。

"可是……可是老爷他……"

"你家老爷出来后，我自会保证他的安全。"赵括打断她，"但前提是，你们已经离开了邯郸，否则他处处受制，反受你们牵累。"

赵玉咬着牙。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赵括心想跟你们说话好费劲啊，你们还有不信我的其他选择么？

"你不信我，还能信谁？指望平原君？还是大王？"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赵玉头上，沉默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

"您一定要把我爹给救出来，他是被冤枉的！"

赵括：……

他已经不想再跟这俩人废话了，只管交代后事。

"记住，只带金银细软和换洗衣物，别的都别动。府里的下人，一个都别惊动。就当是夜里出门散心，悄无声息地走。"

“车驾只有四个人的位置，都带谁走，你们自己选，到了城门口，会有人接应你们，报暗号就是。”

说罢，赵括递过去一张纸条。

赵玉接过去，眼中全是迷茫，开口轻读：“奇变偶不变……这是什么意思？”

“尽管报就是了。”赵括严肃交代。

栾姝哆哆嗦嗦地:"那……那手书……"

"现在就写。"

"就说府上有个侍女唤作春儿，你身子不适，让她代你去探监送衣物。落款写今日，盖上你的私印，再写一份你的亲笔信，告诉你家老爷你们是安全的。"

赵玉即刻研墨，栾姝接过布帛与墨水，毕竟是大户人家妇人，字写的还算能看。

妇人伏案，赵括偷瞄这写的内容。

手书不过寥寥两句，没什么好看的，后面的亲笔信，妇人则在仔细斟酌。

【郝郎亲启:

妾自闻君身陷囹圄，日夜悲泣，恍若失魂。玉儿劝我莫哭坏了身子，可为娘如何忍得？

如今府中风雨飘摇，人心惶惶。妾思来想去，终是放心不下玉儿与二郎、婉儿。便依故人之言，带他们往南去投亲，暂避风头。

君莫忧。妾与孩儿皆安，吃穿不愁。待君归来之日，便是一家团圆之时。

妾知君心中苦，可再苦，也要撑着。玉儿临行前说，爹定是冤枉的，总有水落石出那一日。妾亦信之。

君且安心，莫要多想。妾与孩儿，必会等君。

天冷了，妾托春儿送了冬衣过去，君记得添衣，莫要受了寒。

字短情长，不尽欲言。唯愿君撑住。

妾 栾姝 顿首

九月廿三】

写了小半柱香，终于把那封手书写完了。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私印，蘸了印泥，重重地盖在落款处。

"成……成了。"

赵括接过手书与亲笔信，仔细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里。

"很好。"

他看向赵玉。

"还有一事。你爹跟那个成福的交情，你可还记得？"

赵玉想了想。

"爹说过，当年成福全家逃难到邯郸，身无分文，躲在城外一座破庙里，眼看就要饿死。是我爹路过，给了他一袋粮，又帮他在县衙谋了个差事。"

"后来我爹升了上卿，成福每年都会来府上送礼。爹常说，这人知恩图报，是条汉子。"

赵括点了点头。

救命之恩，够用了。

"破庙在哪？"

赵玉:"城外西北角，有座废弃的土地庙，就是那儿。"

赵括把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好了，你们现在就去收拾东西。记住，别惊动任何人。子夜之前，从后门出去，会有人在那儿等你们。"

赵玉扶起母亲。

"娘，咱们走。"

栾姝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儿子那张坚定的脸，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扶着，往内宅去了。

赵括站在正堂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眼角的小地图上，那两个红点，渐渐远去。

赵括转身，推开侧门，闪了出去。

苏射还守在外头，见他出来，低声问:"将军，如何？"

赵括道："你去安排，子夜之前，在赵郝府后门接应他们，送出城，一路护送到楚国边境。"

苏射:"遵命。可将军，若他们到了楚国，反过来咬您……"

赵括打了个哈欠。

"所以你要告诉护送的人，盯紧他们。另外，我已经给春申君交代过了，到了楚国会有人‘照看'他们的。"

苏射会意，点了点头。

两人无声无息地，翻出了赵郝府。

……

夜深。

长平府，书房。

烛火通明。

赵括回来时，苏射、公孙旦、赵牧，已经在等着了。

"将军。"几人起身。

赵括在主位坐下，把今夜的收获，一一道来。

"廷尉接应已经有了眉目，管着廷尉狱的探监事宜，欠赵郝救命之恩。"

"赵郝的妻儿，我让他们今夜就走，去楚国避祸。这样明日救人，没有后顾之忧。"

"栾姝写了手书，明日探监，就凭这个。"

他把那封手书，递给公孙旦。

后者接过手书，仔细看了一遍。

"明白了。小人这就去办。"

赵括点点头，又问。

"药，配好了么？"

公孙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将军，这是五石散配曼陀罗，再加点莨菪子。服下后，人会进入假死状态，呼吸心跳极弱，持续半日。半日之后，药效自然散去，人会醒来，但会浑身乏力、神志不清，需静养几日才能恢复。"

赵括接过，掂了掂。

"好。就用这个。"

他又看向苏射。

"明日申时(15:00-17:00)，你带人去城外，盯着从廷尉狱到乱葬岗那条路。若有‘尸体'抬出来，不要打草惊蛇，等抬尸的人走到偏僻处，再动手。把‘尸体'劫回来，藏到哪儿，你来决定。"

"记住，要隐蔽，别让人查到。"

“将军，明白！”

赵括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

"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顿了顿。

"明日去探监的人，得是个女子。而且，得是个能应付突发状况、不会露怯的。"

满堂静了一瞬。

赵括看了一眼赵牧，赵牧咽了口唾沫，扶住案几后退两步。

“大哥，你瞧我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