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八十一章:夷三族

暮色四合。

邯郸城西,赵郝府。

曾经门庭若市的上卿府邸,如今门可罗雀,门前那对石狮子,在斜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两个垂头丧气的哨兵。

赵括来到一处树荫底下,苏射正蹲在地上,赵括踩他肩膀扒上树干,沿着树干一路爬进赵郝府里。

“好丢人啊,翻个墙还得人扛着。”

赵括再低头看,苏射带着四个死士一个个跟消防员似的飞檐走壁,稳稳当当落在房顶。

这四个人,是苏射这几日从长平旧部里挑出来的,身手敏捷、嘴巴严实、关键是忠心。赵括给他们的任务很简单:留在房顶盯着,有任何动静就吹哨子。

战国的宅院,讲究高墙深院、曲径通幽,外人进去,三转两转就迷路了。

可赵括不怕。

他有小地图。

只要死士们分散在房顶,他眼角那张地图的视野,就能把整个府邸的布局,看得一清二楚。

赵括落地在一片小竹林里。

苏射藏匿身形紧跟赵括身后,他打了个手势。

四个死士心领神会,无声无息地,分四个方向,攀上了府内的屋脊。

他们身形矫健,踩在瓦片上,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赵括心里默默吐槽,穿越之神赐予我视野。

他眯起眼,盯着眼角那张小地图。

随着死士们的移动,地图的迷雾,一块一块地被点亮。

府邸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前院、后院、东厢、西厢、正堂、内宅……

还有那一个个光点。

黄色的,是府上的下人、护院。

他们对赵括没有敌意,也谈不上好感,就是没关系的路人。

可在内宅深处,有几个红点。

赵括的瞳孔,微微一缩。

红色。

代表了敌意与恨意。

赵郝府里,视野中的家丁全部都是黄点,也就是说这几个红点就是他赵括的目标了,赵郝的妻儿。

赵括指了指内宅方向,压低声音:"跟我走。"

苏射点头,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贴着墙根,避开巡逻的护院,一路摸到内宅。

地图上,那几个红点,越来越近。

其中一个,在正堂。

另一个,在正堂旁边的厢房。

赵括停在正堂外的回廊里,侧耳听了听。

里头,传来女人压抑的哭声。

"……老爷他……他怎么就……呜呜呜……"

"娘,您别哭了……爹一定是冤枉的……"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沙哑疲惫,明显也是强撑着精神。

赵括眯起眼。

找到了。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苏射守在外头。

然后,他轻轻推开了正堂的侧门。

门没闩,只是虚掩着。

他侧身闪进去,背贴着门框,藏在阴影里。

正堂里,烛火昏黄。

一个中年妇人,坐在榻上,披头散发,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赵郝的发妻,栾姝。

她身边,站着一个青年,正是赵郝的儿子赵玉。

赵玉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娘,爹他……爹他不会有事的。"赵玉的声音都在抖,"我不信……我不信爹真的做了那些事……"

栾姝哭得更凶了。

"你爹……你爹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死啊!那长平君……那长平君就是个畜生!他把你爹害成这样,他还有脸活在世上?!"

赵玉咬着牙,没说话。

他是读书人他最清楚,如果父亲罪名落实,岂止死罪?

父亲虽为赵氏宗室上卿,碍于王族体面,不轻易夷族,但如今熬冬钱一事天下皆知,这已经抛去了‘轻易’二字。

夷三族是最可能的下场。

赵玉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母亲这个事实,他只能安慰自己,父亲是被冤枉的。

他心里也恨。

恨赵括。

恨刑场那一幕。

恨满城的人,都站在那个麻衣汉子那边,而他的父亲,成了人人喊打的疯狗。

可他心里,又有一丝说不出的迷茫。

爹……真的是冤枉的么?

他想起刑场上,平原君那一句"这些个钱粮的账,不是一直,都攥在你这个上卿手里么"。

依稀印象里父亲似乎有向他提过,在城东置办过一处私府……

他也想起爹这些年,府上的排场,越来越大,金银财宝,越堆越多……

赵玉闭上眼,不敢再往下想。

就在这时。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的阴影里,缓缓传来。

"你不信你爹做了那些事?"

赵括看着这个年轻人,眼里覆上一丝悲悯,他听赵牧提过,这个赵玉在稷下骂爹的可笑悲剧,但越可笑也越说明了这个年轻人还是干净的。

赵玉猛地回头。

栾姝也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

只见正堂的侧门那儿,阴影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一步一步,走进烛光里。

麻衣,长身,肩宽得像门板。

正是赵括。

栾姝看清来人,"腾"地站起来,指着他,声音都在抖。

"你……你是……长平君?!"

赵玉也瞪大了眼,下意识地挡在母亲前面,怒视赵括。

"你怎么进来的?!"

赵括没答,只是负手而立,扫了一眼母子二人。

"你们恨我。"赵括淡淡开口,"我能理解。"

栾姝浑身发抖,眼里喷火。

"你还敢来?!你把我家老爷害成这样,你还有脸来?!"

她声音拔高,就要喊人。

赵括抬了抬手。

"夫人,你若喊人,你家老爷,今夜就得死在廷尉狱里。"

栾姝的喊声,卡在了喉咙里。

赵玉死死盯着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括走到堂中,也不坐,就那么站着,语气不疾不徐。

"意思很简单。我今夜来,不是来羞辱你们的。我是来给赵郝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母子二人一怔。

赵玉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攥紧,眼里满是狐疑。

"救……救我爹?"他咬着牙,"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儿么?我爹如今的下场,不正是拜你所赐?!"

赵括摇头。

"你爹如今的下场,是拜平原君所赐。"

他走近两步,盯着赵玉的眼睛。

"刑场那一局,你只看见我全身而退,却没看明白,真正把你爹推进火坑的,是谁。"

赵玉浑身一震。

赵括看他反应,心想还得让我解释一遍,难怪你能逮着你爹骂呢。

“平原君让你爹去咬我,你看我全程说半句话了么?”

母子又是一怔,作回忆状,然后摇了摇头。

赵括接着说:

“所以这全是赵胜的算计,赵胜说服了你家老爷把黑锅扣在我的头上,你家老爷信了也照做了,如果你们不傻的话,应该看的出来,是赵胜背叛了你家老爷。"

二人动容,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这么说来,这位长平君反而也是受害者了?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结论,他们需要一个目标来发泄恨意。

赵括看向栾姝。

"夫人,你是聪明人。平日里平原君待你家老爷如何,你肯定最清楚。"

赵括说完后捏捏眉心,眼前这女人聪不聪明他赵括也不知道,反正捧一捧总没差错。

栾姝浑身一震。

她其实心里早就怀疑。

可她不敢往深处想。

因为一旦想通了,她就得承认,她家老爷,这辈子,都被人当枪使了。

赵玉的呼吸,越来越粗 重。

"那……那你来做什么?你来告诉我们,我爹是被人陷害的,然后呢?你能帮他翻案么?!"

赵括摇头,这孩子到现在还以为赵郝是被冤枉的呢。

"翻不了,至少现在翻不了。"

赵玉的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那你……"

"但我能让他活着。"

赵括打断他。

"你爹如今在廷尉狱,平原君若要他死,随时能让他‘畏罪自尽',与其等着他死在狱中,不如,而后再被夷三族,不如你们信我,我有把握救他出来。"

然后握着赵郝这张牌,将来随时可以放出来给赵胜一个惊喜,赵括心里想。

“夷……夷三族?”三个字砸进老妇脑袋里,其余的什么都听不清了。

栾姝手抖着问儿子,“你快跟娘说说,这人说咱们会被夷三族是真是假呀,娘,这娘咋就不信呢。”

栾姝边哭边问。

赵玉手足无措,也泛起哭腔。“娘……孩儿不知啊!”

“你读书那么多年,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快告诉娘啊,这种事你咋能瞒着娘呢!”

“是……真……真的。”

听到最不想听的答案,栾姝猛地蹲坐地上,仿若死人。

“娘!”

栾姝张着嘴,眼神涣散,嘴里喃喃重复着:“夷三族……夷三族……”

赵玉蹲下去想扶她,却被一把推开,倏然栾姝猛抬起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爬到赵括跟前,问:

"你……你有法子?"

赵括咽了口唾沫,作为前世电视剧里看到夷三族、灭九族,最多就放一个家眷哭嚎的画面,很难这般身临其境的感受这些家眷的绝望,不知为何,他心中也堵得慌。

"有,但需要你们配合。"

赵玉盯着他,眼里满是挣扎。

他不信赵括。

可他不想看着父亲死在狱里,更不想……被夷三族。

良久,他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你……要我们怎么配合?"

赵括松了口气,还算顺利。

"我需要两样东西。"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爹在廷尉狱或周边,可还有能用得上的关系?比如,欠他人情的狱卒、小吏,或者负责验尸的仵作?"

栾姝愣了一下,摇头。

"这……这我不知道啊……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

她看向赵玉。

"玉儿你仔细想想,你爹平日在家,可跟你提过?"

赵玉皱眉,努力回忆。

"爹他……他确实常跟我说朝中的事,说哪个是他提拔的,哪个欠他人情……"

他闭上眼,使劲想。

脑子里,浮现出父亲坐在书房里,端着酒碗,拍着他的肩膀,说那些"为父当年如何如何"的场景。

"廷尉狱……廷尉狱……"

赵玉猛地睁开眼。

"对了!爹说过,廷尉狱有个姓成的老狱卒,叫成福。我爹救过他全家性命,还是我爹从县衙小吏提拔上来的。后来我爹当了上卿,给他在廷尉狱谋了个差事。爹说,这人最是知恩图报,每年过节都会来府上送礼。"

赵括双目一亮,有戏。

"成福?他在廷尉狱做什么?"

赵玉:"好像是……管着狱卒班头,负责排班、分配探监的事。"

赵括心中略定。

正是他要的人。

"好。"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明日辰时,廷尉狱开门探监。我需要以夫人的一份手书,让府上一个女眷,代你去给你家老爷送衣物。"

栾姝不解。

"为何不让我亲自去?"

“你们若还想活着,便听我安排,我给你们准备了一辆往楚国的车驾,你们现在就收拾家当,只带必须品,子夜出发,到了楚国会有人给你们安排新住处,此后邯郸便与你们再无关系了。”

赵括又看一眼赵玉,若非觉得这孩子还有救,他心中是想过利用完就灭口的。

他叹了口气,蒜鸟蒜鸟,谁一辈子不是在艰苦地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