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一百零七章:暗箭

第三日。

龙台宫,朝会。

赵王丹坐在王座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今日原本还想再挣扎一番,哪怕是拖延几日,也好过被这帮臣子按着头逼他收回成命。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阶下已经跪倒了一片。

“大王!”

平阳君赵豹中气十足,花白的胡须随着激动的语气一颤一颤:“同姓不婚,乃赵氏立足天下之根本!大王若执意乱此纲常,老臣今日便一头撞死在这龙台宫的盘龙柱上,以谢列祖列宗!”

“请大王收回成命!”

以平原君赵胜为首,宗伯、一众宗室元老、大半个朝堂的文臣,齐刷刷地高呼死谏。

赵王丹看着这铁板一块的宗室文臣,又看了看武将列里虽然气愤却无从反驳的乐乘等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大势已去。

“罢了……”

赵王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与憋屈。

“此事……暂且作罢。退朝。”

……

平原君府。

赵胜下了马车,步履轻快地迈进府门。

赢了。

虽然损失了赵郝府里那笔本该落进他口袋的钱粮,但能把赵括这桩婚事搅黄,彻底断了他跻身王室姻亲、摆脱宗室制约的念头,这笔买卖,不亏。

“主君今日红光满面,看来朝堂上的事,成了。”司马旰迎上来,拱手道。

“大王妥协了。”赵胜冷笑一声,一边往后院书房走,一边道,“有平阳君和宗伯死谏,他若不收回成命,这朝堂就得翻天。赵括那小子,想做国婿?下辈子吧!”

两人说着,推开了书房的门。

“嗖——”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赵胜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耳畔一阵劲风刮过,几缕断发飘落。

“笃!”

一声闷响。

一支通体漆黑的无羽短箭,死死地钉在了赵胜正对面的那根红木柱子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有刺客!保护主君!”

司马旰大惊失色,一把将赵胜扑倒在地,大声呼喝。

门外的护卫瞬间涌入,拔刀四顾,将书房团团围住。可院子里静悄悄的,哪里有半个刺客的影子?

赵胜被司马旰从地上扶起来,一张老脸煞白,心头狂跳不止。

就差一点!

那支箭若是再偏半寸,钉穿的就不是柱子,而是他的咽喉!

“主君……您看!”

司马旰惊魂未定,指着那根柱子。

赵胜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支没入木柱三分之一的短箭尾部,竟用细线绑着一小块白色的帛书。

赵胜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挥退了护卫,上前猛地将那支箭拔了下来,解下帛书,抖开。

只看了一眼。

赵胜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直冲头顶!

帛书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只有寥寥几行字。

只有寥寥几行字。

【赵孝成王三年冬,命赵郝指使代郡守备李骞,纵火烧十里坡官仓,谎报军粮折损三成,实则连夜走水路运回邯郸,入相邦城外陶丘私库两万石。事后,李骞于回京途中被相邦门客截杀,尸首沉于漳水。】

【赵孝成王四年秋,命赵郝借整顿盐铁之名,逼死盐商王氏十三口,吞没其家产。伪造盐铁引账面亏空,实得五千镒金,铸成金饼,藏于西市济丰当铺地下暗室。】

【熬冬钱连扣八年,每年岁末,由赵郝心腹分批送进金府后院枯井暗库,共计……】

字字句句,如同一柄柄尖刀,精准无比地捅进了赵胜最隐秘、最致命的死穴!

全是对的。

一笔不差!全是他这些年让赵郝经手,吞进自己私库的腌臜账!

赵胜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强忍着眩晕,继续往下看。

【若想保全相位,保全满门老小。明日早朝,压下百官死谏。将公主陪嫁之数额,一文不少,备齐置于王宫门前。】

【另,明日朝会,亲奏十条必须赐婚之理由。少一条,此账册便昭告天下。】

【孤意已决,勿谓言之不预。】

“孤意已决……”

赵胜死死地盯着那一个“孤”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王……是大王!”

赵胜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赵郝没死……赵郝在大王手里!大王拿到了老夫的账册!”

“大王这是在敲打老夫!他要老夫自己去打自己的脸,去求他赐婚!他还要老夫大出血,去填那笔嫁妆的窟窿!”

司马旰也看清了帛书上的内容,脸色同样煞白。但他到底是谋士,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主君,且慢。”

司马旰指着那个“孤”字,眉头紧锁。

“大王若真拿到了这等铁证,大可直接下旨拿问主君,何须用这种暗箭传书的江湖手段?”

“再者,这信里要的是‘公主的陪嫁’。大王富有四海,岂会在乎这点钱粮?这分明是……”

司马旰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看向赵胜。

“这分明是长平君赵括的手段!他故意用一个‘孤’字,是想狐假虎威,诈主君您啊!”

赵胜愣住了。

赵括?

那个粗布深衣、只会打仗的武夫?

他脑海里闪过昨日在赵郝府,赵括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还有那个关于“油锅”的梦。

“是他……一定是他救了赵郝!”

赵胜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案几,“竖子欺人太甚!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讹诈老夫!老夫绝不受他这等窝囊气!老夫这就进宫,去大王面前揭发他……”

“主君!”

司马旰一把拉住赵胜,急得满头大汗。

“不可啊主君!”

“不管是大王,还是赵括……这账册上的事,是真的啊!”

司马旰指着那根还留着深深箭孔的红木柱子,声音发颤。

“这支箭,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钉在这柱子上,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钉在主君的脖子上!”

“若真是长平君所为,他手握这等铁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主君若不照做,他明日真把这账册散布邯郸,大王即便不想动您,碍于悠悠众口,也保不住您这相邦之位啊!”

赵胜僵住了。

他看着那块帛书,看着那些足以让他夷三族的罪证。

脑子里嗡嗡作响。

是啊。

不管是谁写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他赵胜,堂堂赵国相邦,平原君,竟然被逼到了这个份上!

要他把吞进去的钱粮吐出来,堆在王宫门口?

要他明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今天刚死谏搅黄的婚事,自己再找十个理由圆回来?!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这是要把他的老脸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竖子……赵括竖子……”

赵胜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一股腥甜直冲喉咙。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在了那张帛书上!

“主君!”司马旰大惊,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赵胜。

赵胜死死抓住司马旰的手臂,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去……”

他一边咳着血,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去……开私库……备钱粮……”

“明日……明日老夫……亲自上朝……去给他……求亲!”

远远攀在房檐上的苏射,嘴角一勾,默默隐去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