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舌战群儒
龙台宫，朝会。
今日的大殿，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赵王丹高坐王座，看着阶下站得泾渭分明的两拨人，只觉得一阵头疼。
昨日他被宗室和文官们以“同姓不婚”的礼法逼到了墙角，无奈之下只能暂时退让。今日早朝，平阳君赵豹和宗伯等人更是早早地就递了折子，摆出了一副“大王若不收回成命，臣等便长跪不起”的架势。
而军功派那边，乐乘等人虽然气势汹汹，但在礼法大义面前，终究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赵王丹叹了口气。
罢了，这桩婚事，看来是真的保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将这赐婚之事彻底作罢。
“大王！”
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在大殿内响起，打断了赵王丹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相邦平原君赵胜，手持玉笏，大步流星地走出行列，来到了大殿正中。
平阳君赵豹抚了抚胡须，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他以为，赵胜这是要带头向大王施压，给这桩荒唐的婚事盖棺定论了。
宗伯也挺直了腰板，准备随时附和赵胜的死谏。
赵王丹皱了皱眉，心里已经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平原君，有何本奏？”赵王丹语气冷淡。
赵胜深吸了一口气，顶着那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举玉笏。
“老臣恳请大王，即刻下旨，将云岚公主，下嫁长平君赵括！”
轰！
大殿内仿佛落下一道惊雷，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跪在地上的赵胜。
平阳君赵豹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揪下自己的一撮胡子：“赵胜！你……你疯了不成？！昨日 你不是还说这婚事有违礼法吗？！”
宗伯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胜破口大骂：“平原君！你乃当朝相邦，百官表率！怎可出尔反尔，视祖宗礼法如儿戏？！你这般谄媚，置我赵氏宗室颜面于何地？！”
一时间，宗室派的官员们群情激愤，纷纷指责赵胜吃错了药，甚至有人骂他老糊涂了。
连军功派的乐乘等人都懵了，互相面面相觑，搞不懂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王丹也愣住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赵胜，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一抹狂喜涌上心头。
不管赵胜是吃错了什么药，只要他肯带头支持，这赐婚之事，就成了！
“诸位同僚，且听老夫一言！”
赵胜从地上站起身，面对着群情激愤的宗室官员，脸上没有丝毫愧色，反而露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痛心疾首的模样。
“昨日老臣拘泥于‘同姓不婚’之古礼，实乃迂腐之极！昨夜老臣痛定思痛，辗转反侧，终于恍然大悟！”
赵胜转过身，面向赵王，声音洪亮，响彻大殿。
“大王将公主下嫁长平君，此乃千古未有之英明决断！老臣总结了十条理由，恳请大王与诸位同僚明鉴！”
话音未落，宗室派全体目光钉在赵胜身上，这位牵头死谏的老臣，今天牵头扇了所有宗室派的脸，还是扇了之后再踩地上狠狠摩擦那种。
赵胜强打精神，声若洪钟，心中泣血。
“其一！长平君力挽狂澜，大破白起，乃不世之功！寻常金帛封地，已不足以彰显大王酬功之诚。唯有以王室之尊下嫁公主，方能显大王破格求才之旷世胸襟！此乃千金买骨，以安天下将士之心！”
大王匪夷所思，赵豹瞪大双眼。
乐乘则是深深点头，心想，这老货终于开悟了，看来赵胜此人也并非迂腐老儒，比赵豹那伙强多了，他深深叹气，是我之前错怪了赵胜。
赵胜依旧陈词。
“其二！同姓之亲，更胜异姓！长平君本就是我赵氏宗亲，公主下嫁，乃是‘亲上加亲’！宗室血脉愈发紧密，此乃巩固赵氏江山的大吉之兆！”
大王皱眉沉思，赵豹老脸扭曲，乐乘拍手叫好。
宗伯骂骂咧咧。“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赵胜瞅了宗伯一眼，压根不搭理，他持笏高举，双目含泪望青天。
“其三！秦国虎视眈眈，亡我之心不死。大王将最疼爱的公主下嫁给抗秦统帅，便是在向天下宣告：我赵国王室与抗秦将士同生共死！此举必能极大地提振我军士气，令秦军闻风丧胆！”
许嘉附和：“善！”
赵王重重点头，孤这叔父竟是体会到孤的良苦用心了。
赵胜老泪纵横。
“其四！长平君这等绝世将才，列国诸侯无不垂涎三尺。大王唯有用公主将其彻底拴在赵国，方能让列国断了挖角的心思，确保长平君永为我赵国所用！”
“其五……”
赵胜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条条理由从他嘴里蹦出来，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他把违背礼法包装成了“打破常规以救国”，把拉拢将领包装成了“千金买骨”，甚至连“天降异象”、“公主倾心”这种瞎话都编得煞有介事。
大殿内的官员们都听傻了。
平阳君赵豹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宗伯指着赵胜，手抖得像筛糠：“诡辩！这全是诡辩！礼法不可废啊！”
“宗伯大人！”赵胜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礼法是死的，赵国的存亡是活的！大敌当前，你还要抱着那些发霉的竹简，置我赵国江山社稷于不顾吗？！”
“你……你……尔母婢也！”宗伯气的想以头抢地尔。。
赵胜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他最不愿说，却不得不说的一条理由。
“其十！”
赵胜的声音微微发颤，心在滴血。
“长平君立下军令状，半月筹粮五十万石。此乃难如登天之事。若公主下嫁，老臣及宗室百官，念在公主的面上，自当倾囊相助，凑齐公主的‘嫁妆’以充军资。如此，上党之危可解，赵国之难可纾！”
“大王！”
赵胜再次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为了赵国，为了社稷，老臣恳请大王，即刻赐婚！”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均瞪圆双目，看着跪伏地上的赵胜。
这老不死的，自己疯了就罢，还想扯着我们给你捐粮，凑那什么嫁妆，做不了相邦就别做了，趁早回家种地吧。
赵王丹坐在王座上，看着跪在地上的赵胜，念头通达啊。
好啊！这老狐狸，不仅自己把脸打肿了，还主动要把嫁妆的窟窿给填上！
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还是被谁给威胁了？
管他呢，眼前利益为重。
“平原君忧国忧民，深明大义，孤心甚慰！”赵王丹一拍大腿，大声宣布，“传孤旨意！即日起，将云岚公主，赐婚长平君赵括！择吉日完婚！”
“大王圣明！”
乐乘等人率先高呼。
平阳君和宗伯等人面面相觑，见平原君这个宗室领袖都倒戈了，他们再坚持下去也没了意义，只能无奈摇头叹气。
“大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