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星空
“驾！”
云岚一抹眼泪，翻身跃上马背，动作利落得没有丝毫犹豫。
她不管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也不管城外是不是真的有十万秦军。她只知道，那个男人现在被困在落雁坡，随时可能没命！
“公主！少安毋躁啊！我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赵牧见状，心中打鼓，连忙上前死死拽住马缰。
“放手！”云岚双目赤红，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赵括在落雁坡被秦军主力围了！大王下令封城戒备，本宫要去救他！”
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狠狠砸在长平府门前众人心上。
赵牧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拽着马缰的手猛地一松。
秦军主力？被围？大王难道见死不救？！
“这……这怎么可能？！”赵牧脸色煞白，喃喃自语。
“二哥！大哥他……”赵黎听到这话，顿时吓得哭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赵母听见动静，快步走了出来。
“您是？”急躁的云岚看见一个主母气质的妇人从府中出来。
“我是赵括的母亲，想必您就是云岚公主吧。”
“老夫人……”云岚看到赵母，未来若嫁进府中，还是得敬此人三分，此刻的她像是找到主心骨般，也不闹着策马出城了，只是哽咽道，“赵括他……他被秦军困在城外了……”
“我听着了。”
赵母走到马前，微微福了福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公主，括儿是我的儿子，我比谁都心疼他。但他是赵国的将军，马革裹尸，是他的宿命。”
“可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云岚。
“公主您且听老身说，您乃千金之躯，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括儿就算活着回来，又该如何向大王交代？大王既然下令戒备，还请公主殿下进府歇息，我相信我家括儿，咱们……咱们就在家里，安安稳稳地等他回来……”
云岚看着这位养育出长平君的母亲，这等定力，果真是我太冲动了么……她颓然地放下马鞭，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好……我等他。”
赵牧见状猛地转过身，动作麻利地翻身上了云岚刚刚骑过的那匹劲马。
“牧儿！你干什么去？！”赵母惊呼。
“娘！我去找先生！”赵牧一夹马腹，眼神坚毅，“求他联络朝中清流，给大王施压！无论如何，也要逼大王派大军出城救援大哥！”
“驾！”
赵牧大喝一声，纵马疾驰而去。
长平府门前，众人望着赵牧远去的背影，陷入了焦急的等待之中。
谁也没有注意到，跟着赵牧一同下学、总是低眉顺眼、柔柔弱弱的阜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
邯郸南门。
夜幕降临，城门早已紧闭。城墙上火把通明，一队队士兵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站住！大王有令，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
两名守卫交叉着长戈，拦住了一个头戴黑色毡帽、牵着一匹瘦马的瘦小身影。
那身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
毡帽下，是一双犹如寒星般冷冽的眼睛。
阜汐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袖中的短剑。
按照她以往的行事风格，这两个守卫在看到她眼睛的瞬间，喉咙就已经被割断了。杀人，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可是，就在她准备发力的那一刻。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她不久前刚见到，一个家有战死儿郎的老妪长跪地上，对着一块‘敬长平军’的牌子，长跪不起的画面。
“他们为赵国流尽了血，赵国不能让他们流泪。”
那个男人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回荡。
阜汐握着短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得罪了。”
话音未落，阜汐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
“砰！砰！”
两声闷响。
两名守卫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阜汐没有用剑刃，而是用剑柄，精准地击晕了他们。
她迅速打开城门旁边的一扇小角门，牵着马，像幽灵一样融入了城外的夜色之中。
持续奔袭至深夜。
邯郸城外，三十里。
深秋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阜汐骑在马背上，毡帽被狂风吹飞，狂风也吹散了她的长发。
四周是一片死寂的荒野，只有马蹄踩在枯草上的哒哒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
她是一个杀手，是武安君白起手里的一把刀。她的任务从来只有杀人。
如果赵括真的被秦军围困，那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她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就能完成任务。
可是，当她在长平府门前，听到那个男人可能战死的消息时，她的心，竟然不受控制地揪了起来。
为什么？
阜汐抬起头，望着头顶那漫天闪亮的星辰。
她回想起这半个多月来，在长平府度过的日子。
没有折磨的训练，没有残酷的杀戮，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威胁。
每天清晨，二公子赵牧会像个小大人一样，催促她赶紧去学堂；
学堂里，有摇头晃脑的老先生，有叽叽喳喳的同窗。
回到府里，有老夫人絮絮叨叨的关心，有三小姐叽叽喳喳的八卦；
还有……
还有每天傍晚，一家人围坐在食案前，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那个男人总是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口扒饭，偶尔会给她夹几筷子饭菜，偶尔还会讲几个谁也听不懂的冷笑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她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日子。
从小到大，她只知道怎么杀人，怎么活下去。她不知道，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着。
没有恐惧，没有算计。
只有平淡，和温暖。
阜汐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她只知道，她贪恋这种感觉。她不想失去它。
更不想失去，那个给了她这一切的男人。
“公子……”
阜汐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
一滴清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在寒风中瞬间冰冷，砸在马背上。
她哭了。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这一次她竟然真的哭了，多久没哭过了，上一次似乎还是十二岁训练时疼哭的。
就在这时，前方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了一阵冲天的尘土！
伴随着轰隆隆的闷雷声，一支庞大的步兵队伍，正卷着漫天的狂沙，朝着落雁坡的方向狂奔而去。
“赵军？！”
阜汐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缰绳。
但紧接着，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有人去救他了！
除了我，还有人，去救他了！
一股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将之前的恐惧和酸涩一扫而空。
“驾！”
阜汐猛地一扬马鞭，狠狠地抽在马屁股上。
她绕开大队，不顾一切地加速冲了过去，她要在第一个冲过去见到他。
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