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毒计
韩国,野王城外。
秦军大营绵延数里,旌旗蔽空,黑甲森森。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显得沉闷。
秦军主将王龁,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地盯着代表野王城的那面小旗。
“冯阳这老匹夫,倒是属乌龟的。”
王龁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木棍重重地扔在沙盘边缘。
“仗着野王墙高池深,闭门不出,死守不战。我军连攻了七日,除了留下几千具尸体,连城墙的砖都没啃下来几块!”
帐内的副将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触主将的霉头。
“将军。”一名副将大着胆子开口,“野王虽坚,但粮草有限。只要我军围而不打,不出两月,城中必然断粮。到时候不攻自破啊。”
“两个月?!”
王龁猛地转过头,眼神如刀般锐利。
“你当赵国是泥捏的吗?!韩王那老东西,早就派了使臣去邯郸求援了!赵括那小子,在长平能烧了武安君的粮,你以为他会坐视野王失陷,让上党变成孤岛?!”
王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大王虽然对邯郸那边早有安排,派了刺客去解决赵括。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岂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一个刺客身上?万一刺杀失败,赵括带着赵国援军杀到,咱们拿不下野王,这罪过谁担得起?!”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斥候满头大汗地冲进大帐,单膝跪地。
“启禀将军!黑冰台驻魏国暗探传来紧急军情!”
王龁精神一振:“讲!”
“探子回报,发现一支超大规模的楚国运粮车队,正借道魏国,向北行进!车队绵延数十里,护卫森严,预估粮草……至少在十万石以上!”
“十万石?!”王龁瞳孔猛地一缩,“看清方向了吗?是去哪里的?”
“看方向,是直奔赵国邯郸而去!”
“砰!”
王龁一巴掌拍在沙盘边缘的木架上,震得沙盘上的小旗一阵乱晃。
“好啊!好一个楚国!”
王龁怒极反笑。
“大王刚下令封锁赵国购粮的渠道,楚国就跳出来送粮!十几万石啊!这是摆明了要帮赵国续命,要跟我大秦作对啊!”
帐内的一名副将眼珠一转,上前一步献计道:“将军,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哦?此话怎讲?”王龁看向他。
“将军您想,韩国现在被咱们围着,国内肯定也是缺粮少马。咱们如果能把楚国运粮的消息散布给韩国,引诱韩军出城去抢夺楚国的粮队……咱们不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趁机拿下野王了吗?”
这副将说得眉飞色舞,自以为想出了一条绝妙的计策。
谁知,王龁听完,却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
“蠢货!”
王龁冷冷地骂道。
“你当韩王是三岁稚童吗?如今我大秦势大,山东六国合纵抗秦早已是共识。韩国现在全指望着这批粮草送进赵国,好让赵国出兵救他们呢!”
“你让他们去抢救命恩人的粮?他们就算饿死在城里,也绝不会干这种蠢事!你这计策,除了白费力气,还能有什么用?”
那副将被骂得满脸通红,讪讪地退了回去。
“将军。”
这时,另一名身材瘦高的副将站了出来,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末将倒有一计,或可一试。”
王龁看了他一眼:“说。”
“既然这批粮食是楚国送给赵国的,那就说明赵国已经在筹备军粮,准备出征了。而他们出征的目的,必然是来援救野王,抗击我军。”
瘦高副将阴恻恻地笑了笑。
“既然咱们不能引诱韩军去抢粮,那咱们……为何不自己去抢呢?”
王龁皱了皱眉:“我军若是直接出击,截杀楚国粮队,那便等同于对楚国宣战。如今我军正全力攻韩,若再树一敌,恐大王会怪罪。”
“将军误会了。末将的意思,并非以我大秦的名义去抢。”
瘦高副将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咱们可以派出一支精锐轻骑,换上韩军的衣甲旗号,伪装成韩国的溃兵或者劫匪,去袭扰楚国的运粮队!”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皆是一惊。
瘦高副将继续分析道:“其一,楚国好心送粮,却被‘韩军’劫掠,楚王和春申君必定震怒!这不仅能离间楚、韩、赵三国的合纵盟约,甚至可能让楚国直接撤回对赵国的援助!”
“其二,就算抢不走,咱们一把火烧了它!也能彻底阻断赵国的筹粮进程。赵国无粮,还拿什么出兵?野王之危,自然迎刃而解!”
“善!”
王龁听完,眼中爆射出狂喜的光芒,忍不住抚掌大笑。
“好一个移花接木,借刀杀人!此计若成,不仅能断了赵国的粮,还能让山东六国狗咬狗!一石二鸟!善极!”
王龁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般扫过帐内众将。
“此计甚妙,即刻执行!谁愿领兵前往,截杀这支楚国粮队?!”
“末将愿往!”
一个粗犷而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副将王陵大步跨出列,单膝跪地,抱拳请命。
王陵此刻,心里正憋着一团熊熊燃烧的邪火。
长平之战初期,他本是秦军的主将,结果因为久攻不下,被大王阵前换将,换成了王龁。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如今攻打野王,大王又钦点他为王龁的副将。这摆明了是对他的不信任,是在敲打他!
他王陵,急需一场结结实实的战功,来洗刷耻辱,向大王证明自己的实力!
而截杀楚国十几万石军粮,这绝对是一件足以震动天下的大功!
王龁看着单膝跪地的王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当然知道王陵心里的憋屈,也知道这头猛虎一旦放出笼子,会有多大的杀伤力。
“好!王陵听令!”
王龁沉声喝道。
“末将在!”
“本将拨给你五千精锐轻骑,换上韩军尸体上拔下来的衣甲,连夜出发,直奔魏赵边境!”
王龁走到王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无比严厉。
“你此行的任务,是袭扰和破坏!能抢则抢,不能抢就烧!”
“记住本将的死命令:敌进我退,敌退我追!重在袭扰,绝不可贪功恋战!一旦楚军有重兵护卫,或者赵国援军赶到,立刻撤退,不得有误!”
“你,可知命?!”
王陵低垂着头,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五千大秦精锐轻骑,去打一支运粮的辎重队,还要玩什么“敌进我退”的捉迷藏把戏?简直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只要让他遇上那支粮队,他王陵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把那十几万石粮草抢烧干净!
但在王龁面前,他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违逆,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