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Bug
深秋的荒野，夜风像刀子一样刮人。
落雁坡背风的一处凹地里，赵军的营帐连绵成一片。
中军大帐内，赵括翻了个身，用被子紧紧地蒙住脑袋，但那如雷般的呼噜声依然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呼——哧——！”
听着像747起飞的发动机轰鸣声，悠悠不绝。
这动静，赵括每次闭眼都让他恍惚以为，他来到了前世的飞机场。
赵括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生无可恋地看着睡在旁边榻上的苏射。这屌人嘴巴微张，睡得四仰八叉。
赵括恨不得给他两拳，起来重睡！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下手。
而在营帐的另一头，公孙旦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睡得也像个死猪，大概是谋划是白天那场骗 局耗废了他不少心力。
“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赵括低声咒骂了一句。他本来是为了安全起见，才把这两个心腹拉到自己帐里一起睡，结果这简直是精神酷刑。
他抓起一件厚重的羊皮大氅披在身上，轻脚轻手地走出了营帐。
刚一出帐，一阵冷风吹过，赵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脑子却瞬间清醒了。
他抬起头。
没有雾霾，没有光污染。
战国时代的夜空，清澈得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上面镶嵌着无数璀璨的钻石。银河如同一条流淌的星之河，横亘在天际，美得让人窒息。
“真亮啊……”
赵括喃喃自语。前世在钢铁森林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抬头是灰蒙蒙的天，低头是亮得刺眼的手机屏幕，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干净的星空了。
他在营帐外找了一片还算平坦、长着薄薄枯草的坡地，双手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望着满天繁星，赵括的脑子开始飞快地运转起来。
十五万石楚国 军粮，加上邯郸城里的十万石，五十万石的军令状已经完成了一半。
剩下的二十五万石，韩国最起码也得出一点。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为了保险起见，薅其他三国的羊毛也必须提上日程。
真没想到，这马镫来来回回薅四五次了，这次还能派上用场。
“齐国……”
赵括在心里盘算着。齐国占据着临淄周边和济水沿岸的大片沃土，是关东六国中最大的完整粮区，灌溉水系发达，妥妥的战国产粮大户。
不过，自从二十四年前五国伐齐，齐国差点被乐毅灭国之后，军事力量就大幅缩水，一直奉行闭关锁国的政策。
简单来说，现在的齐国，就是一个“富得流油但是手里没枪的老地主”。
这种国家，最怕打仗，也最需要能提升军事实力的东西。马镫这种跨时代的骑兵装备，齐国肯定眼馋。
“嗯，敲齐国的竹杠最合适，卖他个七到十万石粮食，应该不成问题。”赵括暗自点头。
“魏国嘛……”
魏国原本也是产粮大国，但这些年被秦国按在地上摩擦，河东汾河谷地和河内漳水灌区的几千万亩良田，要么被秦国抢了，要么因为常年战乱失去了控制。
如今的魏国，只剩下大梁周边黄淮平原一带的主产区还在苟延残喘。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打底卖他个三到五万石吧。”
“至于燕国……”
想到燕国，赵括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
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这话不假。但燕国的慷慨悲歌，全在气节上。论家底，那是真的穷啊！
燕国坐落前世黑龙江一带，地广人稀，气候干燥寒冷，别说种粮食了，狗去了都得摇头。
而且燕国离邯郸还远，就算燕王肯用粮食换马镫，光是这一路上的运输损耗和运费，赵括算算都觉得亏本。
“算了，燕国就不换粮食了。听说燕国的辽东战马不错，耐寒耐力好，换他几千匹战马，充实一下骑兵队伍也不错。”
赵括正美滋滋地规划着自己的“跨国 军火贸易版图”。
突然。
“叮——”
他眼角的余光里，毫无征兆地跳出了那个微缩的小地图。
赵括愣了一下。
他摸索出了一条规律：这小地图平时都是休眠状态，只有他主动在脑海中呼唤时才会浮现。
但有一种例外。
那就是当有人在“找”他的时候。
不仅是敌人，只要是任何对他有强烈意图的人靠近，地图就会自动弹出预警。
比如前几天在长平府，赵黎养的一只鹦鹉飞丢了。
之前赵括为了逗她，随口开玩笑说“听说这种鸟烤着吃味道不错”。结果鸟丢了之后，赵黎满院子找他要赔鸟。
当时，小地图就“叮”的一声弹了出来，显示一个蓝色的光点正气势汹汹地朝他移动。
赵括晃了晃脑袋，把赵黎找鸟的画面甩出去，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小地图上。
这一看，赵括彻底懵逼了。
在营地外围，距离他大约三里多地的地方，有一个光点正在迅速靠近。
但这个光点，极度诡异。
它不是代表敌意的红色，不是代表中立的黄色，也不是代表友善的蓝色。
它在红、黄、蓝三种颜色之间，霓虹灯般，正疯狂地交替闪烁！
红！黄！蓝！红黄蓝！
“卧槽？”
赵括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再看营地里那些代表赵国将士的光点，清一色的纯蓝，稳稳当当，没毛病啊。
“这什么情况？系统出Bug了？！”
赵括抬起手，懵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试图用这种“重启大法”让系统恢复正常。
但显然，不管用。
那个闪烁着三色光芒的诡异光点，依然在迅速朝营地靠近。但在距离营地大约半里的地方，它突然停住了。
在原地徘徊，犹豫，进退维谷，似乎在思考什么……
赵括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紧了紧身上的羊皮大氅，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出了营地，朝着那个光点的方向潜行过去。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系统给卡出Bug来。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距离越来越近，但今夜虽然星光璀璨，地面上却依然朦胧不清。
赵括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眯着眼睛努力辨认。
隐约间，他能看出那是一个牵着马的身影。身形比较瘦小，不像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倒像个……女人？
女人？！
荒郊野外的，哪来的女人？
就在赵括准备再靠近一些，看个究竟的时候。
地图边缘忽然拉稀似的冒出无数蓝点。粗略估计，至少有上万人！
这些蓝色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落雁坡奔袭而来！
赵括眉头紧锁：“什么情况？！”
他再转头看向那个“Bug光点”。
只见那个在红黄蓝之间疯狂闪烁的光点，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军惊到了。
它在原地停顿了一瞬，随后猛地调转方向，迅速逃离，很快就消失在了小地图的边缘。
赵括并不打算去追，他大概猜到了那是谁。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正迅速靠近的密集蓝色光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
“卧槽……”
赵括瞪大了眼睛，嘴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想起了白天公孙旦在山口布置的那个“车马冲撞现场”，想起了公孙旦声嘶力竭地喊出的那句“秦军主力劫粮，长平君死战求援”。
“不会吧……”
赵括捂住脸，欲哭无泪。
“公孙旦骗赵虔的那一套说辞，难道传回邯郸了？！”
“大王……大王真的连夜派大军来‘支援’我了？！”
赵括站在寒风中，看着越来越近的“援军”。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我特么该感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