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一百三十七章:回归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长平府偏厅的食案上,几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正升起袅袅白汽,配着几碟脆生生的腌菜,透着一股烟火气。

赵母、赵黎、赵牧,以及阜汐,围坐一案。

“母亲,昨日宫门前的闹剧歇了。”

赵牧端着粗瓷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粥,语气平缓:“大哥未被围困。不仅安然无恙,还让乐乘老将军连夜运回了斩获的三千秦军首级。如今满朝皆知,是破秦大捷。”

“三千?三千人是多少?”赵黎脑中想象三千人堆在一起的画面。

赵牧补充:“光是首级就装了十大车。”

“啪!”

“吃饭呢,说什么腌臜东西!”赵母那筷子狠狠敲了赵牧手背,然后嘴上长长地念了一句佛号,这是她前些日子去五谷庙为赵括祈福,庙里僧人教她的。

赵牧干咳两声有些尴尬。

整个前厅里,气氛透着难以言喻的轻松与喜悦。

原因只有一个,赵括非但无事,而且还立了大功。

唯独阜汐。

她垂着眼睫,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面前的粥一口未动。

周围的欢声笑语,落在她耳中,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面。

她心里默默算着时辰,昨日乐乘的步兵就到了,那护送粮草的赵括,今日定然也会踏入邯郸城门。

最迟傍晚,他就会跨进这个院子。

袖口里,那张被揉成一团的“死令”,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着她的肌肤。

这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大概是她在这个家里,最后一次平静的早膳了。

阜汐演练过无数种应对突发状况的情感面具,惊恐、柔弱、无措、悲伤……可此刻,面对着这三个毫无保留接纳她的人,她竟调动不出任何一种伪装。

胸腔里那种真实的、沉甸甸的酸涩,堵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汐儿,怎么不用膳?”

赵母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拿起公筷,动作轻柔自然地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腌菜,声音慈祥:“可是昨夜起风,受了凉?脸色瞧着这样白。”

赵黎也凑了过来,歪着脑袋看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是啊汐姐姐,大哥没事了,你怎么反倒像是有心事?等大哥回来,让他带我们去东市买糖人!”

阜汐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她大脑的指令是立刻挤出一个以往那种温顺乖巧的笑,但面部肌肉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僵硬,那个笑容便显得极为勉强。

“没……老夫人,我没事。”她轻声应答。

赵牧坐在对面,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阜汐。

他微微挺直腰背,缓声开口:“你若实在身体抱恙,不必强撑。今日学宫的课,我替你向先生告个假,你在府中安心歇息一日便是。”

“不。”

稍短促的低呼,从阜汐喉咙里脱口而出,意识到失态,阜汐立刻调整。

“不……我想去……”

刚刚略显激动的动作,将她手边的那双竹筷扫落到了地上。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拒绝,让食案前的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在他们眼里,这个孤女向来是温吞的、怯懦的,平日里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何曾有过如此激烈的反应?

阜汐看着掉在地上的筷子,呼吸凝滞。

不去学宫,留在府里,就意味着更早地等他回来。就要在这个充满了她贪恋气息的院子里,去面对那不可抗拒的死令,去面对那个她根本不想拔出短剑的男人。

她很害怕。

她想去学宫,想再坐在那间破旧的学堂里,听老先生念几句听不懂的雅言;想再骑着马,踩着邯郸城青石板的街道慢慢走一走。

哪怕只是拖延半个时辰……只要晚一点见到他,就能晚一点动手。

这些真实的恐惧与不舍交织在一起,冲破了她常在的理智。

“我……”

阜汐借着捡筷子,用案几做掩饰。

“我想去学宫……先生今日,要讲新篇,我不想落下。多谢二公子好意,我能去的……”

……

邯郸城外。

赵括这边

粮队已经到了赵国地界,经过昨夜落雁坡那场惊险的突袭,赵括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掐断了安营扎寨念头。

迟则生变。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下令庞大的运粮车队连夜赶路,人歇车不歇。

入了城,再好好犒劳这些运粮的兵将和农夫们。

直到这天清晨,初升的朝阳洒在邯郸城巍峨的城墙上时,这支绵延二十里的队伍,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邯郸南门。

“开城门!接收军粮!”

赵括骑在马背上,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城内前来接应的守军,将这十五万石救命的楚粮,一车车地运进为出征准备的临时大仓之中。

城门周围的赵军士兵和百姓,看向赵括的眼神中,全都充满了狂热的敬畏。

昨夜乐乘老将军运回来的那十车人头,早就轰动了整个邯郸。如今看到长平君真的毫发无损地把十五万石粮食带了回来,那种绝处逢生的振奋感,又将全城的气氛点燃。

赵括把各种事宜一件件吩咐下去。

安置妥当粮草后,已经是辰时末。

项燕还需要前往王宫交接楚国援助的通关文牒。赵括便与他并肩牵着马,沿着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一同向龙台宫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空气清冷。

“项将军。”赵括打破了沉默,转过头看着项燕,语气透着几分无奈与坦诚,“不瞒你说,即便有了楚国这十五万石的慷慨相助,我大赵此次出征,粮草上……仍有十几万石的缺口。”

项燕闻言,脚步微微一顿,神色间顿时闪过一丝为难。

楚国虽然地大物博,但这次一口气拿出十五万石无偿援助,已经是春申君力排众议的极限了。若是长平君还想再向楚国借粮,他这个带兵的将军,是真的做不了主。

赵括思维敏锐,一眼就看穿了项燕的心思,立刻爽朗一笑。

“项将军误会了。楚国雪中送炭,赵括铭记于心,怎会得陇望蜀,再向楚国张口?我说的这缺口,是要着落在别人身上。”

项燕松了一口气,疑惑道:“长平君的意思是?”

赵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项将军,你对韩国怎么看?”

“韩国?”

项燕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要用些诸如“邻邦之谊”、“尚可”之类的场面话糊弄过去。

但当他抬起头,对上赵括那双真诚而深邃的眼睛时,到了嘴边的虚与委蛇,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这位长平君对他推心置腹,连“马镫”这种军国利器都倾囊相授,自己若是再拿官话敷衍,岂不是显得太过虚伪?

项燕沉吟了片刻,索性放开了胆子,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既然长平君动问,末将便直言了。”

项燕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我家相邦春申君,曾对韩国有过一句话评价:骑墙派,对内精明,对外怯懦!”

“此国毫无大国风骨,只知左右摇摆。逢强则屈,遇弱则欺。当世诸侯,其实皆看不起韩国的这副做派。”

赵括微微点头,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历史学家对韩国的评价,与项燕此刻的说法如出一辙。

韩国,就是一个典型的“强内政、弱国力”的国家。他们在手工业、兵器锻造乃至法家治国术上的造诣极高,“天下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

但受限于先天地缘的恶劣,被秦、魏、楚、赵四面包夹,体量太小,注定了无法真正崛起。长期的夹缝求生,养成了韩国常年示弱、首鼠两端的国策。

“项将军所言极是。”赵括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讽,“不瞒你说,此次我大赵顶着倾覆的风险出兵抗秦,根本原因,就是韩国守不住野王,向我赵国求援!”

项燕点点头,此时他早已得知。

赵括无奈一笑。

“楚国远在江汉,大义凛然,无偿资助我十五万石军粮!而韩国呢?作为求援的一方,作为大军要保卫的正主,他们宁愿拖着,赌秦国打不下城池,也一毛不拔,一粒粮都不肯出!”

听到这里,项燕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中的鄙夷更甚。

“这等做派,确实令人不齿!”项燕愤愤不平,“赵国将士在前方为他们流血,他们竟连一口饱饭都不愿供?!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同时,项燕也真切地体会到了赵括的无奈。摊上这么个坑人的“盟友”,换谁都得头疼。

“所以,”赵括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项燕,“括想托项将军帮个小忙。”

“长平君请讲!”

“昨夜秦军劫营,项将军亲眼所见。那帮秦国轻骑,身上穿的是韩国制式的皮甲,打的是韩国的旗号。”

项燕心思玲珑,大概猜到了赵括想做什么。

“我打算用秦国人穿韩甲做幌子,一口咬定昨夜是‘韩军’袭击了楚国的粮队!借此诈出韩国的储粮!”

项燕嘴角抽抽,好一个毒计。

这是要拉着楚国一起,借题发挥,给韩国施加致命的外交压力!楚国送粮被“韩军”袭击,这口黑锅扣下去,韩国为了平息赵、楚两国的怒火,自证清白,就必须大出血!

想到韩国那抠门的样子将被狠狠割肉,竟觉得大快人心……

伊阙之战时,韩国多次被秦国征调军队,韩民协同伐赵,也算自作孽不可活吧……

项燕只是略微犹豫,就点了点头。

“长平君放心,昨夜末将亲眼所见,袭击我大楚粮队的,分明就是‘韩军’溃兵!届时在大王和韩使面前,末将定然与长平君据理力争,绝不让韩国轻易脱身!”

“多谢项将军!”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话间,龙台宫那巍峨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宫门的守卫老远就看到了并肩走来的赵括,虽然身旁另一个人他不认识,但与长平君并肩走在一块,想必也是大人物。

昨日那十车人头带来的震撼还在眼前,此刻见到正主,守卫们不敢有半分阻拦,甚至连盘问的流程都省了。

“长平君!”

一名宫卫统领快步迎上前,恭敬地行了个军礼,语气中满是敬畏:“大王早有旨意,若是长平君和楚使到了,无需通传,即刻进殿觐见!”

赵括与项燕对视一眼。

“走吧,项将军。”赵括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上白玉阶,“咱们去会会那帮朝堂上的公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