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惊天大黑锅
赵括与项燕并肩踏入龙台宫的大殿。
两人身上都还带着长途奔波的萧杀之气,甫一进殿,便将那沉闷窒息的气氛冲散了大半。
看到赵括那熟悉的身影,大殿内众人的眼睛皆是猛地一亮。
原本被韩国使臣气得心生杀意赵王丹,也是流出希冀目光。赵胜、赵豹等一干宗室重臣,难得如释重负,心头一松。
这半个多月来,赵括给他们带来了太多的震撼与意外。
眼下这韩国使臣死皮赖脸、大言不惭,众人心里憋屈至极,此时看到赵括回来,就仿佛看到了救星。
大王也好,群臣也罢,都盼着这位主意极多、行事出人意表的长平君,能替赵国朝堂出一口恶气!
乐乘更是按捺不住激动,满面红光地大喊了一声:“长平君,你可算回来啦!”
在万众瞩目之下,赵括来到了韩使身前,眼神下撇看了一眼韩使。
群臣屏息凝神,准备看赵括如何痛骂这无赖。
然而,赵括只是地盯着冯桓看了一会,只淡淡地吐出了一句话:
“冯使节,好口才,好算计。”
说完,他竟直接闭上了嘴,退了半步,双手拢在袖中,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
满朝文武顿时失望了,就这?就这一句?
没等赵国群臣反应过来,站在赵括身旁那个面容冷峻、极其眼生的外将却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气势汹汹地直逼王阶。
项燕的手重重拍在腰间的剑柄上,脸色难看,一双虎目盯住赵王丹。
“赵王!”项燕声色俱厉,“外臣今日倒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问,贵国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突如其来的发难,把龙台宫内的赵国君臣全给喊懵了。
赵王丹本就因为韩使的无赖言辞而憋了一肚子邪火,如今见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卒,不跪拜也就罢了,竟敢在龙台宫上当面攀咬自己,顿时勃然大怒。
“放肆!”
赵王丹猛地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你是何人?!来我赵国朝堂,面见孤竟敢不跪,反而在此大呼小叫,横加指责!真当孤的刀剑不利吗?!”
赵括见状,一副大惊失色模样,慌手慌脚地拦在项燕面前,错愕问道:
“项将军,你此话何意啊?咱们刚刚一路入宫,明明还好声好气的,怎么突然就在大王面前大发雷霆了?”
项燕看都没看赵括一眼,他昂着头颅,迎上赵王丹那杀人目光,大声自报家门:“外臣,楚国使节,项燕!奉我楚王与春申君之命,特来赵国交割粮草!”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稍滞。
楚国使节?
刚刚还要喊打喊杀的赵王丹,脸上的怒容也是僵住。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刚刚涌起的怒火硬生生被憋回了肚子里。
这可是楚国的使者啊!
是实打实白送了赵国十五万石救命粮的金主!春申君雪中送炭,赵国上下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对人家的使节动刀子?
赵王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脸上干笑,刚想说两句客套话缓和一下气氛。
可项燕又是一番话,砸地朝堂众人头脑发晕。
“我楚国好心好意,倾力资助赵国十五万石粮食,意在援助赵国,助韩抗秦!”
“可前天夜里,韩国的骑兵竟敢在半路截杀我运粮部队!”
“难道,是你们赵国与韩国首鼠两端,暗中一唱一和,故意演的这出双簧?目的就是为了诈取我楚国这十五万石的粮食?!”
项燕越说越气,痛心疾首地吼道:“我家春申君不远千里输送军需,竟然援助的是尔等背信弃义的小人!外臣真为春申君不值,为我大楚感到不值!”
啊?
什么情况?!
项燕这番质问,犹如平地惊雷,把诸臣雷得外焦里嫩。
前天晚上袭击粮队的……是韩国骑兵?!
赵王丹瞠目结舌地跌坐在王座上,脑子里一片浆糊。
乐乘更是抓耳挠腮,一双老眼瞪成了铜铃。
他昨天亲眼查验了战利品,那分明就是秦军将领的脑袋,况且那高头大马,那精良的马镫,分明就是秦制物件!
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变韩国人了?!
一时间,满朝文武狐疑不决,目光在乐乘、赵括、那还在发懵的韩使冯桓,以及怒火冲天的项燕之间来回游移。
赵括暗自后退了一步,与项燕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家伙演得也太逼真了吧?
要是我前天晚上没拦住秦军,这货怕不是真的在赵王面前来这一出。
见火候差不多了,赵括这才转过身,对赵王拱手:
“大王前夜的情况,确实如此,臣率军迎敌,那前来袭击的五千轻骑,身上穿的,确确实实是韩国制式的皮甲,大风中挂着的,也是韩国的‘韩’字大旗。”
一番话,成为点燃朝堂气氛的引线。
“乐老匹夫,你怎么回事,昨天不还说是五千秦军精锐么?!”
“大王,我要参乐乘一本,他欺君罔上,谎报军情!”
“大王,乐乘捏造军功!”
朝堂矛头瞬间指向了‘伪造’破秦大捷的乐乘。
“放屁,那首级上的秦人刺青,你们又不是看不见!”乐乘怒道。
原本还在地上装死狗的韩使冯桓,也是如遭雷击。
什么情况?!
他韩国向来积弱,国策一贯是左右逢源、委曲求全,从不敢主动挑事。韩王就算脑子里装满了泔水,怎么可能蠢到这种地步?!
在眼巴巴等着赵楚联军来救命的节骨眼上,派兵去抢楚国资助赵国的粮食?!
这不是提着灯笼进茅房——找屎。自绝后路吗?!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反应过来的冯桓如惊弓之鸟,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骇然道:“大王!长平君!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
“我韩国如今危如累卵,满朝文武连上吊的心都有了,怎么可能派兵去劫粮啊?!这分明是荒谬至极的无稽之谈!”
冯桓结结巴巴的解释,“这……这定是暴秦的诡计!是秦人穿了我韩军的衣甲,故意栽赃嫁祸,意在挑拨你我三晋同盟啊!”
“肃静!”眼见朝堂愈发混乱,伫立王座旁的司礼官高喝。
冯桓的哭嚎被打断,赵括趁机插话。
他先是转身看向那些正对乐乘群起而攻之的赵国朝臣,朗声道:“诸位同僚稍安勿躁!乐老将军并未谎报军情,更没有捏造军功!”
“前夜来犯之敌,确实是秦军精锐无疑!那些尸首上的刺青,强悍的战力,皆是铁证。但是——”
赵括话锋一转,目光直刺冯桓:“他们当时,也确确实实穿着你们韩国的制式皮甲,打着你们韩国的军旗!”
“项将军远在后方督运粮草,黑灯瞎火之下,见贼兵身着韩甲,险些中了奸计,自然认定是韩军劫粮!”
赵括三言两语便将乐乘和项燕的矛盾圆了过去。
乐乘听罢,长舒了一口恶气,挺起胸膛冲那些朝臣冷哼了一声:“听见没?老夫岂是那等贪功冒进、欺上瞒下的小人!”
项燕也是个极其上道的主儿。
他立刻冷哼一声,手按剑柄,咄咄逼人地盯着冯桓:
“本将不管他是真韩军还是假秦军!本将只认那身皮!既然长平君也证实了那是秦人伪装,那外臣倒要问问贵使了!”
“项将军请问……”冯桓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心底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赵王丹此刻算是终于琢磨明白了台下这俩人在玩什么把戏。
有点意思……
于是,赵王丹没等项燕开口,便抢先一步。
顺着项燕话茬步步紧逼,:“冯使节!既然你一口咬定是秦军栽赃,那孤问你,五千套韩国正规军的皮甲、旗帜,秦人是从天上变出来的吗?!”
“这……”冯桓张口结舌,“定、定是从我军阵亡将士身上……”
“好!就算甲胄是扒来的!”
赵豹此时也看明白了,如此大戏不掺和一手实在有愧于宗室元老的身份。
不给韩使喘息的机会,赵豹声色俱厉喝道:
“那五千秦国精锐轻骑,是如何堂而皇之地越过你韩国层层布防的防线,悄无声息地摸到我赵魏交界的落雁坡的?!”
“难道你们韩国的守军全都是瞎子、聋子吗?!”
赵胜补上最后一句。
“还是说……你们韩国明面上向我大赵求援,暗地里却早已与暴秦暗通款曲,首鼠两端!故意放开防线,让秦军过境,企图借刀杀人,烧毁我赵楚联军的粮草,断我赵国生路?!”
赵括暗戳戳瞟一眼赵胜。
还得是相邦啊,这戴帽子的水平真是一绝。
冯桓此时已被吓得魂飞魄散。
这顶“通敌卖 国”的惊天大黑锅扣下来,砸得冯桓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晕死过去。
“没……没有!绝对没有此事啊!”
刚刚他口中大不了亡国的说辞, 自然是呈口舌之利。
如今他意识到计谋全乱,事情完全朝着他不可掌控的方向发展了。
如果赵楚两国认定韩国与秦国勾结,背刺联军,那赵国不仅不会出兵救野王,楚国更是会直接翻脸!
到时候韩国就是腹背受敌,神仙难救!
“老夫早就说了,那十车人头绝对是秦人首级,谁还不信……”只见乐乘还在跟群臣嚷嚷,但不知为何,整个朝堂已经没人搭理他了。
王座之上,赵王丹看着众臣大戏。
妙啊!太妙了!
赵王丹心里开花,脸上却蒙着寒霜,他勃然变色,猛地一拍书案。
“好一个韩国!好一个冯桓!”
他怒极反笑,指着地上的冯桓破口大骂:“孤倾举国之力,甚至不惜豁出老本去筹集粮草,欲救尔等于水火!尔等竟敢背刺寡人!来人!”
两名殿前内侍跨步而出:“在!”
“将这通敌匹夫给孤拿下!”赵王丹威风凛凛地下令,“传寡人旨意,即刻传书上党郡守,大军全线戒备,严防韩国倒戈!这野王,孤不救了!”
“喏!”内侍上前,一把便擒住了冯桓的胳膊。
“大王!冤枉啊大王!赵大王!”
冯桓这下是真的肝胆俱裂。
他拼命挣扎着,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嚎啕大哭:“我韩国对大赵一片赤诚,绝无二心啊!求大王明鉴,求长平君高抬贵手啊!”
“慢着。”
就在冯桓即将被拖出大殿的瞬间,赵括淡淡地一挥手。
内侍停下脚步,看向赵王。赵王丹极有默契地冷哼一声,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赵括踱步走到冯桓面前,看着伏跪地上的韩使,语气温和:
“冯使节,我也想相信你们韩国是被冤枉的,但空口白牙,谁都会喊冤。既然你说韩国没有通敌,总得拿出点实质性的诚意来洗刷嫌疑吧?”
说完这话,赵括都觉得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家了……
冯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诚意!外臣愿表诚意!只要赵国肯出兵,我……我王愿奉上黄金千镒,珠宝十箱,以犒劳大军!”
冯桓心想终于遇到一个明事理的……
“你打发叫花子呢?!”
赵括听见这话是真不高兴了,他猛地一脚踹在冯桓身旁的青石板上,吓得韩使浑身猛地一哆嗦。
真抠门啊……
“我大赵十五万将士整装待发,缺的是你那一千镒不能吃不能喝的金银珠玉吗?!”
赵括俯下身子,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冯桓的眼睛,一字一顿,图穷匕见。
“十五万石军粮!”
此言一出,大殿内落针可闻。
赵王丹身子后仰,这赵括是真敢要啊。
赵括嘴上继续。
“既然你们韩国急着要我们救命,又惹出了这等通敌的嫌疑,那这十五万石口粮,就当是你们韩国自证清白的军资!”
赵括冷笑道:“只要这十万石粮草到位,本将立刻点齐兵马,出城抗秦!否则,你就在这龙台宫外,眼睁睁看着野王城破,韩国亡国吧!”
“十……十五万石?!”
冯桓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面如死灰。
韩国不是拿不出这十五万石粮食,但这绝对远超韩王的预期,若是在这里答应了赵王……
他冯桓,此次出使赵国非但无功,甚至还要治他的罪啊!
项燕眉毛一扬。
“怎么,我们楚国远在千里之外,只因大义,尚且援助十五万石,搁在你们韩国身上,灭国之难都拿不出来?”
“还说不是通敌!”最后一句犹如虎啸。
吓得刚刚已经半死的韩使又活了过来。
“不是通敌,不是通敌……拿得出来,拿得出来……”
“我……给!”
冯桓咬紧牙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他知道自己彻底被眼前这个长平君算计死了,这口惊天大黑锅,他韩国不仅要背,还得掏钱买下来!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代表使节权柄的印信,字字泣血:“外臣这就写下国书欠条,加盖使节金印。
“恳请大王、恳请长平君……即刻发兵,救救野王吧!”
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冯桓,赵王丹坐在王座上,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大笑出声。
“好!”
赵王丹猛地站起身来,神采焕发,容光满面,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大殿。
“既然误会解除,韩国也拿出了诚意,我大赵身为山东六国之首,绝不可坐视暴秦肆虐!”
赵王丹大手一挥,威风凛凛地喝道:“传寡人旨意!”
“拜长平君赵括为上将军,统率十五万精锐大军!即刻前往野王前线,抗击暴秦,扬我大赵国威!”
“臣,领旨!”
Ps:写的时候让韩国代入三哥形象了,所以写得比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