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一百六十九章:根基

今天的野王下雪了。

纷纷扬扬,鹅毛大雪。

北风裹挟碎雪,拍打在野王城斑驳的夯土城墙上,除了北风呼啸,整座野王城如死城一般寂静。

赵括披着大氅,凭栏立在北城门楼,冷眼望着城外苍茫的雪野。

前三日,他少有合眼,为的只是能将这座野王攥在手心。

他低头俯瞰城内。

作为河内咽喉,野王城池的规制极尽森严。

周长逾二十里的厚重夯土城垣四方合围,宽阔的十字主干道将整座城池犹如棋盘般齐整地切作四坊。

城北背靠太行陉,高耸的望楼、坚固的牙城官署,以及连成一片的巨大粮仓皆坐落于此,牢牢扼守着北上的门户。

城南则临近沁水,密密麻麻的低矮民居与原本繁华的市集顺着引水渠层层铺开。

这座城,南控黄河漕运,北锁上党咽喉,乃是真正的兵家必争之地。

第一日入城时,整座野王城简直是个巨大的露天茅厕与乱葬岗。

秦军据城多日,城头内外堆满了士卒粪便、腐烂的残肢、断矢与朽木,护城河淤塞着令人作呕的黑水。

他当日便下了死令。

城内三万守军分段包干,押着那三千名留了活口的秦军战俘,去干最苦最脏的活。用清水混着草木灰,一寸寸刷洗城砖,下河捞淤泥,补城墙豁口。

整整一天一夜的连轴转,三千战俘累晕过去百十号人,才终于把满城的污秽颓败扫除干净,让这座要塞重新有了点军镇的模样。

攻城守城对赵括来说算不得难,难的是把这座城变为他日后事业发芽的根基。

“将军,外头风大,仔细受了寒。”

苏射顶着一肩落雪快步走上城楼,呼出一口厚厚的白气,手里还捧着几卷厚重的竹简。

赵括转过身,指了指苏射手里的竹简:“清点清楚了?”

“三日清点,都在这儿了。前日大军的驻防也按您的吩咐落位了。

八万主力屯在城西沁水北岸高台,两万守正北太行陉山口,两万封死黄河沿线渡口。城内留三万弟兄看守四门和仓廪。

互为犄角,铁桶一般。”

赵括‘嗯’了一声,接过册子。

苏射把册子递过去,"末将按您吩咐,把城内户籍、存粮、军备全都过了一遍。"

赵括一页页翻看。

户籍那一栏,让他眉头微蹙。

"原本在册八千户,如今只剩七千?"

“王龁是没有下屠城令,可他干的事,比屠城好不到哪去。”苏射愤愤道。

这卷竹简上,字字句句透着血腥气。

秦军为了转运粮草,寒冬腊月强征青壮修筑官道,不发棉衣口粮,冻死累死者不计其数。

城内秽物不理,伤寒疫病横行,老弱病死者直接弃尸壕沟。

赵括心里清楚,秦军那套治占领区的手段历来如此。以战养战,竭泽而渔,管你地方死活,只管榨干最后一滴油水供给前线。

可这套法子虽然高效,却是杀鸡取卵。

短期能撑起庞大的军需,长期必然民怨沸腾、十室九空。

倒是留给他了一个烂摊子。

赵括合上册子,叹了口气,一座城里的人口向来是最重要的,也是最难增长的。

只能交给时间了。

赵括合上竹简,“你方才上城楼,看这城里的街巷,是个什么景象?”

苏射愣了一下,回想来时的路,如实答道:“家家户户大白天也死死闭着门,街上连个出来倒泔水的人都没有。偶尔看见个人影,也是见了咱们弟兄就像见了活鬼,掉头就往巷子里钻。”

“百姓们怕咱们啊”

赵括双手按在女墙上,望着漫天飞雪。

“如今正值隆冬,地都冻硬了,田里的活全停了。百姓本该在家里修缮器具、纺织积肥。可现在,他们只知道刚熬走了一群吃人的虎狼,又来了一群不知底细的活阎王。”

“百姓们害怕秦军对他们做过的事,我们会再做一遍。”

赵括转过头,郑重的盯着苏射。

“苏射,这三万守军的布防我亲自盯着。从今日起,城内恢复民生、安抚百姓的事,我全权交给你。我要你做两件事,把秦军在这座城里留下的烂疮,给我一块一块地剜干净。”

苏射神色肃穆,立刻抱拳:“请将军示下!”

“第一,立个规矩。”赵括竖起一根手指,“去刻木牌,挂在四门和市集。定五律:无将令严禁私闯民居;一针一线不得私取;征用民夫必给工钱;欺辱妇孺者当街枭首;严禁掳掠百姓。”

“四门再架上鸣冤鼓。若有哪个不开眼的弟兄犯了军法,你亲自监斩,把人头挂在集市上给百姓看。”

“第二,退赃开仓。”赵括紧接着道,“王龁入城加倍的赋税全免。把秦军抢来的耕牛、农具拿出来,按户籍退回去。从那三十八万石存粮里,单独划出一个赈济仓。那些被秦军祸害得没了壮丁的孤寡老弱,每户发粟米和蔓菁。”

苏射听得一愣一愣的:“将军,咱们打仗还倒贴粮食?”

赵括知道这一套来自两千年后才出现的军规军纪对苏射来说是匪夷所思,甚至是不可理喻的。

他已经把苏射当做自己绝对的心腹,所以他需要苏射信服。

赵括耐心解释道:“苏射,你觉得我向韩国要四十五万石粮,韩国会给么?”

苏射犹豫一会儿,“将军,说实话,我觉得不会。”

“我就是知道韩国绝对不会给,才这么要的,秦国国策远交近攻,范雎、楼缓各个都是纵横大家,韩国国策左右逢迎,今日我打下野王,必会让秦国内朝堂震动,不久后就会有使者被派去韩国了。”

苏射听到这就急了。

“将军的意思是说?韩国可能临阵倒戈?”

赵括没否认,他纠正了苏射的说法,“不是可能,是一定,在我索要四十五万石粮草前,韩国还会犹豫几下,但在索要四十五万石粮草的使者到达韩国后,韩国一定会倒向秦国。”

苏射匪夷所思:“既然将军明知道这四十五万石会逼得韩国会倒戈秦国,将军为何还要派使者去?”

“为了破局。”

“破局?什么意思?”

赵括笑了笑,“还记得我之前在邯郸时反问你的那句话么?”

“反问我?”苏射挠挠脑袋,“就我这脑袋,有什么话是值得将军反问我的……”

“哪句啊,将军?”

“忘了就算了。”

“不是,将军你还没解释完呢。”

“跟你解释着太复杂了,你过你可以记住一点,我不是来征服这些百姓的,我是来解放他们的。”

不是征服……而是解放……

轻飘飘一句话砸进苏射耳朵里,却激得他浑身鸡皮疙瘩,但想深入去琢磨,又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赵括再次开口。

“过会你把赵茄叫过来,让他找人去给楚国送封信。”

……

又三日过去,苍白寂静的野王城天空飘起了几缕炊烟。

第一天时,城东集市口当真架起了一面大鼓。

几个不守规矩顺手拿了百姓两条干鱼的赵卒,被军法官绑在柱子上,当着几百号大着胆子围观的百姓的面,结结实实抽了三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随后按价赔偿。

第二天时,长长的运粮车队从官仓驶出,在各坊坊门前支起了粥棚和粮垛。

捧着陶碗领到实打实黄澄澄粟米的孤寡老妪,当街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朝着赵军大营的方向磕头。

第三天时,三千名如丧考批的秦军战俘,在赵军明晃晃的长戈押解下,背着木料和泥瓦,走进了寻常巷陌。

开始替百姓修补被他们自己推倒的院墙,那些原本躲在门缝后偷看的百姓,终于大着胆子拉开了门栓,往外头探出了头。

当真做到了秋毫无犯。

街巷间,开始有了窃窃私语;市集上,陆续有商贩大着胆子支起了摊位。

几日后,城门外甚至出现了一波 波拖家带口、衣衫褴褛的人群。

那是早先逃亡在外的野王乡民,听闻了赵括的安民告示,冻饿难耐之下,赌命般地赶回了故土。

而在城墙角下,几个站岗的赵卒看见有推着沉重柴车上坡打滑的老丈,不用上面吩咐,自发地上前帮着推了一把,引来老丈连连拱手作揖。

紧闭的家门一扇扇打开,断绝了许久的炊烟,终于又一次从野王城数千户人家的屋顶上袅袅升起,在风雪中结成了一张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网。

赵括依旧站在北城门楼上,看着满城升腾的烟火气,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鸡鸣狗吠,眉眼间那股冷厉终于化开了些许。

七日过去。

最不稳的内部根基,终于发芽了。

如今的野王城,有粮,有兵,民心日上。

差不多也是时候了,粮食金贵,利好百姓可以,但在战国做不图回报这种事,基本上跟自寻死路没两差。

“苏射你来。”赵括对不远处还在对士卒三令五申的苏喊道。

“将军有何吩咐?”苏射跑到跟前。

“王龁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牢里,一句话也不肯说。”

“行,再放他几天熬一熬他。”

说罢,赵括拿出一张羊皮卷,上面画一样东西。

“这叫马蹄铁,你明日去城里找找些手艺精湛的铁匠,我想见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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