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二百五十二章:公主驾到

what the f**k?!

赵括脑子里“嗡”的一声,由于过于震惊以至于大爆粗口。

云岚?

骑着极其高大的黑马?

野结衣?!

还有跟着步行的汉子……

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个时候把云岚公主护送来野王了,真不怕被我或者是赵王砍了脖子。

他转身进了偏室,用井水随便抹了一把脸,换了身干净的玄色常服,又扯过一件宽大的狐白裘披在身上,将一身的淤青遮住。

“备马。”

……

野王,北城门。

风停了,城墙外的拒马前,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几个守城的赵军甲士端着长戈,面面相觑地堵在拒马后头。

拒马外,一匹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还多的黑色巨马正不断地打着响鼻。它那一身原本油亮水滑的黑毛,此刻沾满了风尘与泥点,但依然难掩那一身夸张的腱子肉。

马背上,云岚披着一件灰扑扑的防风大氅,兜帽滑落在肩头。

她那张原本明艳照人的脸庞,此刻被冷风吹得有些发青,嘴唇干裂起皮,眼底满是连日奔波熬出来的血丝。

一路上,她满脑子都是那句“三十万大军死围”,她到达野王后,看到的会是漫山遍野的秦军连营,会是野王城墙上惨烈的焦土。

可当她真正看到野王城时。

城门外连个秦军的鬼影子都没有。城墙上甚至没看到几处破损的箭坑,守城的赵军穿着厚实的冬衣,一个个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看她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来要饭的疯婆子。

这哪里像被三十万大军围困、断粮绝水的死地?

“瞎了你们的狗眼!”

云岚气得浑身发抖,手里握着马鞭,指着城门后的甲士骂道。

“本宫乃大赵公主!赵括呢?赵括那个混蛋死了没有!没死让他滚出来见我!”

几个守城甲士互相挤眉弄眼,谁也不敢搭腔。

这女子虽然一身泥垢,身段却极其玲珑,骨相更是难掩的标致。底下骑的又是一匹罕见的黑色神驹,张口就直呼上将军名讳。

可偏偏前两日,北城门刚因为混进流民,险些让秦国死士威胁到上将军。如今城防如铁,没有上将军的将令,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放她进城,更不敢随便得罪。

就在云岚举起马鞭,准备直接抽在那横挡的木栅栏上时。

城门洞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开门!拉开拒马!”

一道有些气急败坏的嗓音从门洞阴影里传出。

几个甲士听见主将的声音,赶紧七手八脚地将沉重的木拒马往两边拉开。

赵括骑着一匹胡马,从城门洞里冲了出来。

两匹马在城门外相距三步停下。

云岚的视线落在赵括身上,呼吸一滞。

她呆呆地看着马背上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玄色常服,外面披着一尘不染的狐白裘。

头发束得齐整,脸上甚至连一点风霜的痕迹都没有,整个人看起来气色红润、精神饱 满,透着一股子王侯贵胄的从容不迫。

除了右手缠着块白布,他身上哪里有半点深陷绝境的样子?

云岚低下头,又看了看自己。

靴子上全是冰泥,裙摆被荆棘挂破了好几道口子,因为连日赶路,手背上全是被冷风吹出的冻疮。

“你没死啊……”

云岚握着马鞭的手慢慢垂下,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在满是风尘的脸颊上冲出一道白印。

赵括看着对面那个冻得嘴唇发紫、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的女孩,心头一软。

这傻丫头,真就为了我一封信,命都不要了。

“咳……”赵括干咳一声,驱马上前两步,刚想开口说句软话安抚一下。

云岚突然抬起手背,用力一把抹掉脸上眼泪。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原本泛红的眼眶里,悲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她扬起手里的马鞭,指着赵括的鼻子。

“赵括!”

云岚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外极其尖锐,透着咬牙切齿的愤恨。

“三十万大军死围?断粮绝水?我看你活得比谁都滋润!你这个满嘴跑马的骗子!你骗得我在邯郸哭着抹脖子,你居然躲在这儿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赵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骂得一愣。

还没等他出声解释,野结衣似乎是感受到了背上主人的愤怒,极其配合地高昂起马头。

“咴儿——!”

那匹骚包的黑色种马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嘶鸣,前蹄在地上猛地一踏,冲着赵括这匹普通的黄骠马重重地打了一个响鼻。

这响鼻喷了赵括半脸的热气。

赵括嘴角抽搐。

好一匹吃里扒外的畜生。是谁当初在马场慧眼识珠把你挑出来的?在我长平府被好生伺候几个月,这就易主了?

他瞪了一眼野结衣,又极快的扫了眼野结衣的马蹄,野结衣没钉马蹄铁,跨越数百里从邯郸赶到野王,马蹄竟未受伤。

随即收回目光,他右腿跨过马鞍,翻身下马,直接走到了野结衣宽大的马腹侧面。

云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握紧手里的马鞭,刚张开干裂的嘴唇,准备把这一路受的惊吓和委屈全都倒出来,再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

赵括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停在马侧,抬起头,迎着云岚泛红的双眼,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极其规矩臣子之礼。

“公主殿下。”

赵括直起身,声音温和笃定:“臣在呢。”

这五个字,把云岚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马鞭又举了起来:“你少来这套!你……”

话音未落。

赵括突然往前贴近半步,双手直接越过马镫伸了过去。右手从下方稳稳托住她的大腿,左手一把掐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云岚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直接被赵括从马背上拔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本能地抵在赵括胸前想要推开他。

但赵括双臂收紧,直接将她按进了自己宽大的狐白裘里。

云岚的脸颊撞上了那团柔软雪白的狐毛。那近在咫尺的面庞,还有胸膛里传来的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真真切切的体温,隔着衣衫一丝不漏地传导过来。

活的。

没有重伤,没有缺胳膊少腿,真真切切活着的赵括。

云岚抵在他胸前的双手停住了。

那些支撑着她一路狂奔、让她连死都不怕的怒火与倔强,在感受到这抹体温的刹那,土崩瓦解。

“当啷。”

马鞭掉在雪地里。

她攥紧拳头,砸在赵括的胸口上。

一下,两下。

力道越来越轻,最后变成双手死死揪住他狐白裘的衣襟。她的肩膀垮了下去,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压抑的呜咽声从他胸口传了出来。

赵括由着她捶打。

他那只缠着白布的右手不敢太用力,只能虚虚地护在她的腰侧,完好的左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沾满泥水和风霜的后背。

他没去解释什么“逼赵王发兵”的谋局,也没去提三十万大军退兵的缘由。

周围的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寒风掠过城墙的呼啸。

赵括微微低下头,将嘴唇凑到云岚耳边。

“我的公主殿下,不要再哭啦。”

赵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哄小孩般的轻柔:“臣带你去看,那官署田里刚长出来的新苗。”

新苗。

土豆苗。

这两个词砸进云岚的耳朵里。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封被她揉得皱巴巴的绢帛,想起自己在公主府的雪地里拿着剑想要抹脖子的绝望,想起这一路上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的肝肠寸断。

那声强忍着的呜咽戛然而止。

下一息。

“哇——!”

大赵的云岚公主,彻底抛开了所有皇室的矜持与体面,在城门外的风雪里,嚎啕大哭起来。

我尼玛……

哭声声嘶力竭,毫无顾忌,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把赵括胸前的狐白裘蹭得一塌糊涂。

拒马后头。

几个守城甲士听着这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互相对视了一眼。

上将军亲自出城把人从马背上抱进怀里,那这身份绝对假不了了。

“咳!”

什长清了清嗓子,猛地转过身,将长戈拄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城门洞里的青砖。

其余甲士心领神会。

“哗啦”一声,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身,背对着城门外那紧紧相拥的两人。一个个昂首挺胸,眼观鼻鼻观心,宛如一排又聋又瞎的木雕泥塑。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公孙旦带着几个同样跑得灰头土脸的护卫,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城门外。

他一眼就看见了前面那匹高大的黑马,视线刚绕过马屁股,就瞅见自家上将军正把公主抱在怀里,那哭声震天响。

公孙旦脚下一个急刹车。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身后几个还想往前凑的护卫,硬生生把他们拖回了野结衣那宽大的马屁股后面。

“看什么看?瞎了你们的眼!转身!看雪!”公孙旦压低声音骂道。

几个护卫赶紧转过身去。

城门外,只剩下野结衣甩着尾巴,还有云岚压抑不住地嚎啕。

赵括下巴垫在云岚被冷风吹散的头发上,目光越过野结衣的马背,投向躲在后头的公孙旦。

公孙旦脖颈一僵,大着胆子把头扭回半寸,拿余光往后扫。

刚好撞上赵括那双平静的眼睛。

赵括一言不发,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随即眉骨往上抬了抬,给了个让他自行体会的眼神。

公孙旦喉结一滚,打了个寒颤。他赶紧把脖子缩进皮甲里,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地上的雪坑,再不敢多看一眼。

赵括收回视线。

他看着怀里还在抽噎的云岚,雪白的狐裘被泪水和脸上的泥水糊出了一大片暗黄的污渍。

他左臂往下探去,抄过云岚的膝弯,受了伤的右手虚虚托住她的后心,臂膀发力,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腾空,云岚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呼。

她没有挣扎,反倒顺势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前的衣襟里。双手用力攥着那团狐毛,哭声小了些,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赵括抱着她,转过身,迈开步子。

军靴踩在残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一步步走向城门洞。

守在两旁的赵军甲士听见脚步声靠近,背挺得越发笔直,视线全定在脚尖前三寸的青砖上。

野结衣立在拒马外,打了个响鼻。

它甩了甩浓密的马尾,高昂着马头,四条长腿迈开。马蹄敲击在冻硬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哒哒声,不紧不慢地跟在赵括身后。

直到那两道人影连带那匹黑马完全消失在街巷拐角。

……

城门楼高耸的飞檐背阴处,紫色裙角在寒风中上下翻飞。

芈师单足点在覆满冰霜的瓦当上,垂着眼帘,目光越过城墙的垛口,落在下方那条青砖街道上。

看着赵括抱着云岚一步步走过。

下方传来云岚压抑的抽泣声。这丫头从小到大,哪怕当年在咸阳质子府的床底下躲避秦军刀斧手时,都没这么哭过。

现在却在一个男人怀里哭得毫无体面。

风卷着碎雪吹过飞檐。

直到那两道人影连带那匹黑马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哭声也被风声完全掩盖。

芈师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裙角一晃。

飞檐上空空荡荡,只余下一片被风吹落的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