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二百五十一章:游龙

赵括看着走近的师父,垂眼看了看重新被鲜血浸透的右手。

他扯动嘴角,本以为芈师第一句还是冷冰冰的风凉话,结果没想到芈师竟然有心情关心他这个便宜弟子了

“无妨。”

赵括用左手捏住右手手腕,随意晃了两下。

“大不了让亲卫再去扯两尺麻布,包个大两圈的面团便是。”

芈师目光在那崩裂的伤口上多停了两息,才缓缓移开视线,迎上赵括的眼睛。

“你悟性极好。”

听到这句话,赵括正准备搓揉手腕的左手顿在半空。

芈师声音依旧清冽,但语速比平日慢了少许:“我曾游历天下数载,极少见过你这般悟性与胆魄之人。”

她偏过头,看向那杆插在老榆树上的长矛。

“方才我左肩下沉,其实是看你气息已乱,准备出声叫停这场试炼。”

她重新转回视线,直视赵括。

“但我没料到,你不仅借机强行换手,还将前两日的腰胯发力之法,直接融进了这最后一刺。那一刺让我避无可避。我若不出手格挡,那矛尖便真扎进我咽喉了。”

赵括瞳孔微微放大。

不是她不想躲,是她躲不开?

也就是说,我一个练武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的门外汉,生生逼得这天下第一等的高手,不得不去硬接我一招?

原来老子这么牛逼!

芈师极不习惯对人吐露这种带有解释和关切意味的话语,她清咳一声,立刻将视线从赵括那难绷地脸上挪开。

“你先把手包扎好,若伤药用完,再找我取。”

赵括看着那绝美的紫衣背影,笑意持续但又偷偷翻了个白眼。

我寻思你震裂了你宝贝徒弟的麒麟臂,出于愧疚,高低不得随手掏出一本绝世秘籍,或者扔个能解百毒的稀世珍宝补偿一下?

闹了半天,就两句口头表扬啊?

腹诽归腹诽,赵括还是老老实实回了偏房,倒上伤药,用牙齿咬着新麻布,把右手重新缠成了一个粗糙的白布团。

他走回雪地。

芈师站在庭院中央,双手负后。语气重新恢复了惯有的生硬。

“今日我要教你的步法,唤作‘游龙’,跟着我的步子走。看好我的脚尖和落点。”

话音未落,她右足点地,为了让赵括看清,她没有催动任何气机,纯粹以肉身发力,更是刻意放缓了抬腿的动作。

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前倾,左脚向前跨出时,并非走直线,而是划过一道向外的弧线。

在赵括的视线里,芈师跨出的这一步明明极慢,慢到他能看清楚她鞋缘碾过碎雪的细微轨迹。

可当她脚掌触及地面、腰肢向内拧转的那一刻,视觉上却又快得拉出一道紫色的残影。

极慢的抬腿与极快的落步交织在一起,让赵括的视线产生了一阵强烈的抽离感,刺得他眼晕。

等他用力眨眼重新对焦时,芈师整个人已经横移出三尺之外。

“沙场之上,敌军如林,直进直退只会沦为活靶。游龙之法,在于贴身缠斗,避其锋芒,切其侧翼。”

她连行七步。

雪地上留下了七个深浅不一的脚印。这些脚印排列得七扭八歪,初看杂乱无章,但若仔细去看,这七步刚好绕着假想中的敌人走了一个极其圆滑的死角半圈。

芈师停在回廊下,下巴微扬。

“顺着我雪地脚印,走一遍。”

赵括盯着雪地里的印记,脑子里回忆着她方才腰肢扭转的幅度。

他走到第一个脚印前,提气,右脚踏出。

学着她的样子,左脚向外划弧,同时拧腰。

“噗通。”

上半身和下半身的力道完全错节,赵括两腿在雪地里直接绊在了一起,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泥雪里。

回廊下。

芈师看着吃了一嘴雪泥的赵括,眼皮微垂,嘴角极轻地勾了勾。

她脑海中忽地翻起二十年前咸阳宫墙外的那场大雪。

那个人也是这般在雪地里踩出七个深浅不一的脚印,负手站在飞檐下看着她。

她那时正值芳华,自幼根骨奇佳,心气极高。可当她满怀自信地踏出第一步时,腰胯逆着筋骨本能强行发力,双腿直接不受控制地绞在了一处。

她整个人扑倒在冻得坚硬的残雪上,大腿内侧的大筋因为发力怪异猛地一抽。那种抽筋的酸痛,让她在雪地里趴了许久才勉强撑着地站起身。

这游龙步,本就是违逆人体四肢本能的怪法。

那年冬日,她在院子里摔了不知多少次,膝盖和手肘全磕得青紫,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月,才勉强做到连走七步不倒。

她收回思绪,看着正扒拉脸上泥雪、用左手撑地准备爬起来的赵括,声音清冷。

“步子迈大了。再来。”

赵括低头看着地上自己踩出的凌乱痕迹,咬了咬牙,退回原点。

提气,沉胯,落步。

“噗通。”

这一次,他依然是第二步都没迈出去,便再次摔倒。

整整一个上午,野王官署的后院里,不断响起沉闷的摔倒声。

赵括那身单衣早就在泥水里滚成了看不出本色的破布。他甚至懒得去拍身上的泥,爬起来就走,摔倒了再爬起来。

芈师脚印早已浅的看不见,但他百余次的摔倒重来,再加上芈师时不时的出声提醒,他已经将地上消失的脚印刻进心里。

从最初的步步绊脚,到后来勉强能走完三步、四步。

直到日头偏西。

赵括屏住呼吸,双眼目视前方,右脚点地,左脚划弧,腰肢顺势一拧。

脚掌落在芈师留下的第七个脚印上,身体虽有些摇晃,但总归没有再摔倒。

他站直身子,长长吐出一口粗气,转头看向回廊下。

一天就练会了,老子真牛逼吧。

芈师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石凳上,面前多了一盏冒着热气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

她看着赵括在最后一步站稳的模样,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瞬,清澈的茶汤在白瓷沿边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一日。

仅仅一日,他便走完了这七步。

当年那个人教导她时,是将这套违逆筋骨的步法与最为深奥的内气法门“枯荣引”一同传授。

她当时内外同修,导致体内气机与四肢发力相互冲撞,吃尽了苦头,耗费月余才勉强将七步连贯。

而眼前的赵括,在过去一个多月里,虽已有了《枯荣引》的底子。

充沛的气机无形中护住了他大腿和腰胯的经络,自然省去了最痛苦的肉身磨合期。

可即便如此,能在一日内强行扭转四肢本能,这等悟性与韧性,依旧令她心惊。

芈师垂下眼睑,轻轻吹散茶汤上的浮沫,将眼底的波澜尽数掩藏。

“形似了三分。”

听到这句不咸不淡的评价,赵括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芈师放下茶盏,瓷底碰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枯荣引的气机替你护住了大筋,你这才能强行走完七步。若论步法真意,你现在的动作僵硬如木偶。沙场之上,别人只需在第四步时横戈一扫,你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有,必死无疑。”

她站起身,冷冽的目光越过庭院,落在赵括沾满泥雪的脸上。

“接下来的日子,你一日练棍,一日练步,若能做到游龙时挥舞手中兵器,便算是练成了。”

“是,师父教训得……”赵括刚想顺着话头自谦两句,顺便再讨教一下如何把昨日的棍法和今日的步法融合。

一抬头,却发现回廊下的石桌旁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盏还在冒着缕缕热气的清茶。

再一晃神,连个鬼影都没了。

赵括还保持着拱手的姿势,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他叹口气,将目光瞥向视野左下角的小地图。

只见那个代表芈师的幽蓝光点,此刻已突兀地出现在官署后院的围墙外。

这会儿那蓝点正以一种“闲庭信步”的频率,沿着街巷的边缘慢悠悠地往前挪,仿佛生怕走快了会岔气似的。

“呵……”

搁我面前晃我一眼,装作天下第一高手缩地成寸玩消失。结果一翻过墙头,没人看的地方,就原形毕露,慢慢溜达走回去了是吧?

你说你也算个绝世女宗师了,偶像包袱怎么这么重?

赵括拄着沾满泥浆的双膝,一瘸一拐地走到回廊下,一屁股瘫坐在芈师刚才坐过的石凳上。

他端起那盏已经半温的清茶,也不管什么仪态,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甘冽的茶水顺着干渴的喉咙滚下,赵括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靠着冰冷的石桌,脑子里开始盘算起这位“从天而降”的美艳师父。

经过这两日的接触,他对芈小衣算是摸出了个大概的轮廓。

首先,这女人的武力值绝对是战国天花板级别。

黑冰台天字号的死士在她手里跟切菜一样,一力降十会的发力法和这套违逆筋骨的游龙步更是闻所未闻的杀人技。

有她在这野王城里坐镇,只要白起那边不出问题,自己和这十几万大军的将帅之位算是有了一张无敌的底牌。

其次,就是这极度割裂的性格。

表面上是个冷若冰霜、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世宗师。可骨子里,却是个死要面子、死傲娇、还动不动爱显摆两下轻功的老戏骨。

明明被他这牛逼徒弟一天走完七步的学习进度惊到了,偏要端着架子冷冰冰地评一句“形似三分”。

明明关心我的伤势,却在被我察觉后又撇开话题。

赵括无奈摇摇头。

也在这时,前院的青砖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军靴踏地声。

一名亲卫一路小跑跨进后院,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禀上将军!北城门外来了一小股人马,连马带人不过七八个,看那灰头土脸的模样,在道上漂泊了些时日。城门守将不敢放行,正拦着盘问。”

赵括闻言,视线习惯性地扫向视野左下角。

小地图上,代表北城门的网格线外,确实多出了几个簇拥在一起的光点,全是极其纯粹的幽蓝色。

友军?

野王城防如今外松内紧,这荒冰野雪的,哪来的友军?

还没等赵括在脑子里过一遍人选,亲卫咽了口唾沫,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报:

“来人中,当头一个女子,骑着一匹极其高大的黑马,余下几个汉子全靠两条腿跟着。那女子脾气极大,自称是大赵云岚公主。”

“她正拿着马鞭敲打拒马栅栏,嚷嚷着……嚷嚷着让上将军您立刻……”

亲卫的话顿了顿,他复述的话里省去一个字。

“立刻……出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