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三百一十四章:叛贼

赵茄眼前发黑。

耳边只剩下自己粗 重的喘息,和血液灌满气管的咕噜声。

他已经完全无法站立,连挥刀的力气也被彻底抽干,他双手交叠压在刀柄顶端,下巴垫在手背上,全凭着这把四十斤的冷铁戳在青砖缝隙里,才没让自己栽倒在血泊中。

孙渊看着伤到这份上还硬撑着没有倒地的赵茄,他大喝道,“将军,让我杀了他!”

田单知道赵茄已经站不起来了,现在下手,一刀就能砍死,他心里不知该作何感想,他说道:

“不能杀,院子外还有冯阳带来的弓弩百人队,他死了,冯阳就不会留手了,咱们全部都得被乱箭射死。”

就在这个时候。

“杀——!”

客馆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冯阳两手拨动大木轮,碾过地上的积雪,椅子越过门槛。他身旁跟着几十名披挂重甲的野王亲卫,顶开最外围的刀斧手,在赵茄身前列成一排盾阵。

后排亲卫端平了上好弦的军用强弩。

高墙外的百人队弩手也已就位。

上百个带着倒刺的箭头,从四面八方锁死了院子里的田单和孙渊。

田单亲卫同样源源不断涌入前院,刀斧手与长枪兵将正屋门前挤得水泄不通。

两波人马隔着五步远的距离,兵刃贴近。

谁也没再往前迈半步。

孙渊捂着肋骨站在人群后,抬起手,那个放箭的军令滚到了舌 尖。

一只粗糙的手压在孙渊胳膊上。

田单站在他身侧,按下了他的手。

老将环顾院里院外密密麻麻的黑漆弩机,野王兵的弩机对准了他们,他们的人也端着弓弩。真要对射下去,院子里的人全得死。

“带他走。”冯阳看着满身插着断箭、拄刀跪在血泊里濒死的赵茄,吐出三个字。

几名野王亲卫举着盾牌上前,架起赵茄的胳膊。

赵茄连咬牙的力气都没了,任由两个亲卫架着赵茄离开,那把百炼大刀赵茄已经抓不住被留在了院子里。

一直退到大门外,融入外围军阵,军靴踩踏积雪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只剩下满地尸体和断裂的兵刃。

孙渊转过头看着田单:“将军,赵茄放走了。那这野王城怎么说?咱们手底下有八万人,直接攻城?”

田单捡起地上的半截断剑,扔到一边。

“攻城?赵人打赵人?你以为你一句攻城,外头那八万弟兄就会替你卖命?”田单盯着大门外风雪弥漫的长街,沉下声音,“等此间事了,老夫再治你自作主张的罪!”

他收回目光,对着孙渊下令:“你现在派人,在城中各营散布消息。”

“就说野王守将赵茄,暗通秦军,图谋叛赵。他刻意锁死城门,阻拦我等赵军回援邯郸。”田单转身走向破败的正屋,“我等今日动刀,是为了清剿叛贼,拯救赵国社稷。”

孙渊站在雪地里。听完这番话,他心里涌起狂喜。

不单是这主意妙极,更是田单将军如今已经默认他们夺城之为。

清剿叛贼这个借口一出,田单就算是彻底把夺城的事坐实了,还给他们八万人找了一顶忠臣良将的高帽子。

这野王城,已经是囊中之物。

……

野王官署,正堂。

大门紧闭,赵茄被亲卫放在长案后的木地板上。

他身上的铁甲被血浆浸透,大腿、侧肋、后背都有贯穿和劈砍的重伤。

最要命的是肋下那一剑,直接刺穿了血肉,现在还插在身上不敢拔出来。

他每吸进一口气,胸腔里就发出漏风的嘶鸣,鼻孔和嘴巴往外涌着暗红色的血沫,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只剩下一丝气若游丝的生机。

冯阳推着木椅停在案边,他摸出带血的野王城虎符印信,死死攥在手心里官署外头,兵甲的调动声隐隐传来。

内堂的布帘掀开。

穿着补丁麻衣、梳着两个丫髻的少女走出来。

丫头端着一个用来洗手的铜盆,里面装着热水。她看见地上满身是血、几近断气的赵茄,和地上一滩滩的血迹,只是楞了半息,却没有发出任何惊呼。

她把铜盆放在地上,走到赵茄身边,一边伸手解开他身上的铁甲扣,一边轻声问了一句:

“冯将……冯管事,这是出了啥事?”

冯阳将头扭向丫头,心中曾经回忆刚刚浮现又被他强压下去,他盯着案几上跳动的烛火,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他根本没有心思去跟一个丫鬟详细解释。

“田单反了。”冯阳咬着牙,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快速盘算,“那老狗要夺城。他们人多,等整顿好兵马,第一件事就是来官署搜这块兵符。没有兵符,五千守军就群龙无首。官署不能待了,可是还能往哪退……”

丫头听着冯阳的话,手里的动作没停。

她动作麻利地撕开自己的麻布裙摆,扯成几条长布带。

用温水擦去赵茄伤口周围的泥污,把几团止血的药末按在往外冒血的窟窿上,再用布带缠紧。

肋下的剑不敢拔,她便用最宽的布条绕着赵茄的腰腹勒了三圈,把剑身固定死,免得动弹时割开肠子。

做完这些,丫头站起身,在铜盆里洗了一把手。

“冯管事,您忘了,之前您经常用的那个守藏室,下面还有个地窖能藏人呢。”丫头拿起案几上的一盏油灯,“以前有个别国将军住这儿的时候就用过,外头人找不着。”

冯阳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睛盯着丫头:“地窖!”

丫头没多话,提着灯走到大堂侧边的一排书柜前。

她双手贴住木缘,用力往旁边推开。

木轴摩擦发出低沉的响声,书柜滑开,露出一截向下的青砖台阶。

冯阳晃晃脑袋,被这事一闹,他差点忘了,这地窖还是他给赵括说的地方。

“外头的亲卫不能全跟着,目标太大。”冯阳当机立断,“留两个人跟我下去,其余人散到城里隐蔽,死盯住四门的动静!”

两名亲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赵茄的胳膊,顺着青砖台阶往下走。丫头提着灯在前面引路。

冯阳两手扣住木轮,转动椅子,挪到台阶边缘。

下坡太陡。

木轮刚压上第一级台阶,轮毂在青砖的湿气上打滑,整个木椅失去控制,猛地朝前倾倒。

“冯管事当心!”丫头惊呼一声,想要回身去扶,但手里提着灯,根本来不及。

就在木椅即将栽下台阶的瞬间,一只满是鲜血的大手从下方伸过来,一把死死攥住了木椅的木制扶手。

是赵茄。

他半靠在亲卫身上,双眼半睁半闭,意识已经模糊到了边缘,但武将的本能让他在木椅倒下的瞬间,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拽住了轮椅。

青筋在赵茄的手背上暴起,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台阶上。

冯阳两手用力按死轮轴,稳住椅子,看着下方赵茄那张惨白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丫头赶紧放下油灯,走上来帮着冯阳扶住木椅,和亲卫一起,半拖半抱地将冯阳和垂死的赵茄顺着台阶往下挪。

冯阳把那块野王的虎符印信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走下台阶后,丫头伸手在暗处拉动了一根粗糙的麻绳。

上面的书柜缓缓合拢。

木轴摩擦声停止,最后一丝天光被掐断,将外界的风雪与马上就要到来的叛军彻底隔绝。

地窖里只剩下微弱的灯火,照着一排排堆满兵书竹简的宽大木案。

赵茄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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