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神兵利刃
寒冬腊月,北风割面。
三匹高头大马拖拽着车厢,在荒野官道上疾驰。
赵括早把野结衣的缰绳挂在车辕上。他仰面躺在最前头那匹头马的宽背上。马背颠簸,他随着起伏晃动,身体始终贴着马鞍。凌厉的冷风吹在脸上,他只觉得凉爽透气。
他视线上抬,看着车厢车顶,那里立着一人。
芈师立在疾驰的车厢顶端,手持一柄长剑,迎风起舞。
淡紫罗裙随风贴紧了她的身子。腰肢收束,胸前挺拔饱 满,随着剑势起伏,勒出两道园润的弧线。身段风腴的她,在裙摆翻飞间,两条浑 圆修长的双腿,交替迈步。
芈师察觉到了这徒儿放肆的目光,却并未避讳。
长剑自下而上挑起,她改变了剑路。一招一式中,融进了枯荣引的气血运转之法。长剑带动腰跨,周身气血随着剑势流转外放。
赵括看着,眼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两手一拍马背,挺身站立在颠簸的马脊上。
脚下踏出游龙步,踩着马背的起伏,他双手画圆,枯荣引随之运转。
车顶上的紫衣女人递出一剑,马背上的男人便跟出一拳。一高一低,两道身形隔空契合。
车厢内。
四方小矮桌嵌在车板上。一盘黑白棋子错落占满大半个棋盘。
云岚手里捏着白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两眼盯着棋局,迟迟不落子。
对面,阜汐单手托腮,指尖把玩着一枚黑子,看着云岚,安静等待。
马车前行。
距离野王南城门,还剩十五里。
赵括眼底的小地图边缘,野王南城门的青砖轮廓挤了出来。马车每往前奔一丈,地图上的轮廓便多出一寸。
城外,八万赵军的大营连绵排开,尽数暴露在地图视界之内。
枯荣引打到第十式。
芈师收起剑势,看着下方融会贯通的男人,嘴角勾起淡笑。
到了第十一式,荣枯一念。
芈师左手执剑,剑锋迎风平刺而出。冷冽的剑气透出剑尖,逼出三寸多长的青色剑芒。
她低头看向徒儿。
赵括的气血已经攀升到顶点,右拳收在腰间,正要轰出。
那男人的动作却像卡住了。
整个人顿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芈师眉头皱紧。
荣枯一念极为凶险,一旦起势,需一鼓作气将全身气血随拳击散。此刻停顿,狂暴的气血淤堵经脉,轻则经脉尽毁,重则武功全废。
她看了半息,见赵括依然未动。
只能撤剑,双脚一点车厢,身形跃下,落在马背上,同赵括面对面贴身站立。
她左手探出,扣住赵括的右侧手肘。右脚往前一蹚,脚踝绊进赵括的左腿弯里,硬压下他的底盘。
两人距离极近。
男人练武后蒸腾出的些许汗味,混着热气,钻进芈师鼻腔里。她眼底闪过一丝不适,但并未退开。
她往前压身。
风满挺拔的饱 满弧度撞在赵括结实的胸膛上,两团绵软受力变形。
借着这一撞的推力,加上左手扣压的擒拿劲道,芈师全身发力,带着赵括停滞的身体往前推。
右拳击出。
气浪排开,周身淤堵的气血顺着这一拳,尽数消融扩散至四肢百骸。
赵括经脉一通,陡然回神。
两人身体分开。
芈师脸带寒霜,开口冷斥:“为何发愣?”
赵括没答话。
他的目光仍落视野边缘的小地图上。
野王官署的地窖,有两个蓝点正挤在一起。
【冯阳,健康值66(残疾)】
【赵茄,健康值9(濒死)】
他看着那个数字,喉结滚了滚,久久无言。
……
夺城次日,积雪未化。
田单与孙渊带着一众亲卫,踩着主街的积雪巡视野王城。路过城东,打铁的敲击声盖过了风声。
他们停下脚步,顺着动静走进一处新建的锻造营。
营地中央垒着一个数丈高的巨大锻炉,天上雪花还未落下,就被炉火把四周的高温蒸发成雾。
兵器架上摆着十几把刚打好的刀剑。田单走上前抽出一把,刀身表面带着细密交叠的水波纹路。
昨日在客馆大院里,赵茄用来挡下他镔铁大砍刀、连续斩断十几把兵刃连个缺口都没留下的那把刀,刀面上就是这等花纹。
老铁匠停下推拉风箱的手,在麻布围裙上擦去黑灰,弓着腰走上前。
他看着田单和孙渊这两张生面孔。
老铁匠心里明白,野王城又换主子了。先前那位赵括上将军和赵茄将军,带兵进城后给百姓发粮发炭,甚至留用他这把老骨头打铁给口饭吃。
眼前这几人尚不知脾性,但他一个下贱匠人哪里敢有多余想法。
老铁匠垂下视线,声音压得很低,解释:
“回将军的话,这叫百炼钢刀。是把生铁熟铁叠在一块,放到炉子里烧透,锤打上百次才成型的。刀身有韧劲,砍骨头不断,剁铁甲不崩。”
田单没接话。
他朝旁边的亲卫伸出手,接过一把邯郸军中配发的制式青铜剑。
田单左手提着青铜剑,右手拎起百炼钢刀,两手发力,将两截兵刃对砍在一起。
只听当啷一声。
青铜剑断成两截,前半截剑身掉在泥水里,百炼钢刀的刃口上竟连白印都找不到。
田单点点头,提着刀往营帐深处走。
孙渊跟在侧后方,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架子,落在一个单独的高架上。架子上放着一把长剑,旁边配着一张牛皮剑鞘。
剑身暗灰,满布交叠的水波纹路。剑身两侧开着极深的血槽,剑柄处雕着云雷纹,剑身华丽,做工极考究。
孙渊握住剑柄,抽出长剑。
他倒提着剑,走到一旁的锻造台前,对着几根还没淬火的生铁条劈下去。金属碰撞连响,生铁条断作两截。他又随手横扫,削开了一个铁砧的边缘。
旁边站着两个端木盆的学徒。孙渊手腕一抖,长剑平刺而出,剑尖直指其中一个学徒的鼻尖,停在半寸外。
学徒吓得腿软,跌坐在泥水里。
孙渊大笑几声,收剑入鞘,直接把那柄剑挂在了自己的革带上。
他快步凑到田单跟前,压低声音:“将军,这铁匠营的手艺了得。往后咱们那八万兵马全换上这等神兵,再去打下一个大国都有指望。”
田单听着,脚下没停,他见惯了孙渊这副做派,不呵斥,也不回话,自顾自往里走,因为他也看见了一个令他心喜的兵刃。
他的脚步停在一处兵器架前。
那是一把厚背宽刃的长柄巨刀,刀身横直,样式从未见过,只是那刀柄用粗麻密密麻麻地缠紧,刀刃足有一臂长,刀背极厚。
田单平时惯用一把三十多斤的镔铁砍刀,对这类重型兵刃极偏爱。他伸出右手,握住长刀刀柄,往上一提。
长刀纹丝不动,依旧躺在木架上。
老铁匠在后方咽了口唾沫,出声补了一句:“将军,这刀重八十三斤。”
田单一听。
好家伙,八十三斤?
他心中不怨反喜,这般重兵,除了老夫谁还敢用?!
随即,他双手搭上巨刃刀柄。
老铁匠往前迈了一小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块。
“将军,这是上将军赵括特意留了图纸,交代老奴打制的陌刀。”老铁匠连连拱手,“将军若喜爱此等样式的兵器,老奴这就带人给将军另起炉灶再锻一把。这柄武器是专门留给上将军的,还请将军……”
话音未落。
孙渊跨步上前,抬起一脚踹在老铁匠的胸口。
老铁匠翻倒在地,滚进泥水里。
“你当你在跟谁说话?”孙渊盯着地上的老铁匠,拔高了嗓门,“什么上将军赵括?老子不认识!我可告诉你,如今这野王城是田将军的,这城里的一把刀,自然也是!”
田单站在一旁,等孙渊把话说透了,这才沉下脸。
“放肆。”
田单出声呵斥,往前迈出两步,弯下腰,双手托住老铁匠的胳膊,将人从泥水里扶起。他伸手拍去老铁匠麻布衣服上的炭灰,脸上浮起和蔼的笑意。
“这等技艺精湛的老师傅,怎容你这般粗鲁对待。”
老铁匠看着田单这副做派,嘴唇哆嗦,弓着身子悻悻退到一旁,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田单收起笑意,转身走回木架前。
他两脚分开,踩实地面。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臂肌肉贲起,双手握住陌刀刀柄,发力往上一拔。
八十三斤的重背陌刀被他举过头顶。田单腰胯发力,带动手臂,顺势转身,对着侧方一整排摆满寻常兵刃的木架横劈下去。
金属碰撞的锐响连成一片。
厚重的百炼刀锋穿透木架。十几把青铜剑与生铁矛杆齐腰折断,断木与废铁哗啦啦散落一地。
一挥之后,田单已然力竭,八十三斤巨刃砸落在地,地板都被蹦飞一块,他双手紧握陌刀,微微颤抖,因为力竭,也因为激动。
“好一把神兵利刃!老夫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