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名字
赵括立刻问道:“细说缘由。”
乐乘压低了声音,回忆起白日里的场景:“嬴异人。此子行事做派极其邪门。”
“那质子靠近大王,揽住大王的后背,低头耳语了几句。大王便听从他摆布,拔出短剑架在自己脖颈上,勒令全军回城。”
“平原君赵胜,也是被那质子在雾中逼得抹了脖子,自刎而亡。”
赵括吃了一惊,什么人竟然能把赵胜逼得自尽?
乐乘抬眼看着赵括,补充道:
“大王当时已经全无战意,身躯战栗,早丢了一国之君的仪态。那质子年纪轻轻,腿上还带着剑伤,却在一群赵国宿卫面前信步闲庭,硬生生把一众公卿与大王带回了秦军手里。”
赵括心里泛起惊涛骇浪。
当年能在赵国为质多年忍辱负重,后又回到咸阳登上王位的秦庄襄王嬴异人。
听乐乘讲述,这嬴异人行事作风诡异、言辞间竟能慑人心魄……
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属于秦国的穿越者。
赵括压下心底的波澜,看向眼前的乐乘。
“乐老将军。本将已领八万大军发兵邯郸,明日即可抵达城外。老将军不妨先随本将同行。”
乐乘听见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上将军已发兵?”
赵括点点头:“大军就在后方扎营。老将军且随我回营疗伤,待明日,老将军随我一同去见识见识秦国这虎狼之师。”
乐乘深吸一口气,拱手抱拳:“末将愿随上将军杀贼!”
赵括翻身上马,亲卫将乐乘扶上另一匹马背。一行人踏着残雪,返回后方的大营。
回到主将营帐,赵括安排医官替乐乘包扎后腰处的箭伤。
他转身走到另一边榻上,意念微动,点开视野角落的小铃铛。
【小老弟,另一名穿越者的身份,可能确认了。】
远在新郑。
长平别府的书房内。
韩非正坐在书案前,借着昏黄的烛火批阅竹简。
忽地,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叮叮”声。这是赵括发来消息的独有提示音。
韩非停下手中朱砂笔,端起案上的粗瓷茶盏,浅饮了一口。
他顺势点开视野边缘的小铃铛,赵括传来的那行字跃入眼帘。
【小老弟,另一名穿越者的身份,可能确认了。】
韩非手腕一抖。
“啪!”
粗瓷茶盏脱手,砸在青砖上,碎成几瓣。茶水溅湿了衣摆。
他顾不上擦拭,立刻用意念回复:
【是谁?】
【嬴异人。】
韩非盯着这三个字,嘴里不自觉地念出了声:
“嬴异人……”
话音刚落。
韩非视野里的通讯录面板猛地闪烁了一下,原本只有【赵括】一个名字的列表下方,忽然跳出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嬴异人。
韩非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凭空多出来的名字,咽了口唾沫。
【老板!我刚刚把‘嬴异人’这三个字念了出来。刚一念出声,这名字就直接蹦到我的通讯录里了!】
赵括看着韩非发来的这条消息,眉头一挑。
这么说来,嬴异人不仅是穿越者,且韩非的金手指只要知晓对方姓名,便能建立联系。
韩国在七国之中夹缝求生,擅长左右逢迎,韩非得来的这金手指,恰好就是用来搭建联络网、串联各方势力的利器。
【你这系统能让我跟嬴异人私聊吗?】赵括问。
【稍等老板,我试试看。】
过了不到三息。
赵括视野角落的小铃铛旁,通讯录面板自动展开,在【韩非】的名字下方,同样跳出了一个名字。
【嬴异人】
赵括心底赞叹:牛逼。
韩非这系统竟能充当中间基站,让他直接与其余穿越者连上线。
只是眼下尚不清楚这嬴异人带着何种金手指,行事性格又如何。单凭乐乘的口述,此人手段狠辣诡谲,绝非善类。
若是贸然通过系统搭话,反倒容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暂时不要联系嬴异人。】赵括叮嘱。【等我带兵到了邯郸,先当面会一会他,探探他的虚实再说。】
韩非回道:
【明白,老板。】
紧接着,韩非又发来一条消息,字里行间透着兴奋:
【老板,如果我只要念出穿越者的名字,就能建立联系,那我岂不是可以待在新郑的宅子里,天天对着竹简念战国名人的名字,把这七国所有的穿越者全给试出来?】
赵括看完这条消息,在心底笑了笑。
【理论上可以】
过了一会儿,赵括又发了一句。
【但实际上,不可能。】
韩非那边秒回:【这是为何?】
赵括回道:
【我之所以在赵国出名,是因为我在史书上打了一场败仗。】
【你出名,是因为韩非在后世留下了洋洋洒洒的法家著作。】
【嬴异人更不必说,那是千古一帝秦始皇的亲爹。】
【但这七国之中的另外四人呢?】
【魏国、燕国、齐国、楚国。】
【这四国的宗室旁支多如牛毛,且在秦灭六国的滚滚车轮下,这些人大多还未建功立业,便成了刀下亡魂。】
【所以,史书上压根没有他们的名字。】
赵括把这些道理原原本本地打字发了过去。
韩非看完,兴奋劲被浇灭了一半,无奈叹气。
【行吧,那只能等暗探去各国市井里慢慢摸查了。老板早些休息,祝明日马到功成。】
赵括回了个“嗯”,随后关闭了聊天框。
大帐内,赵括收回思绪,视线恢复清明。
他抬起头,发现乐乘正坐在不远处的草席上,满脸迷惑地看着自己。
方才赵括靠着凭几,对着空气一会儿皱眉思忖,一会儿目光微动,神情变幻莫测。
赵括干咳了两声,掩饰过尴尬。
“咳……乐老将军不必在意,我方才只是在推演明日排兵布阵的一些细节,思虑过深了些。”
乐乘连连点头,眼中透出敬佩之色:“上将军用兵如神,战前这般呕心沥血筹谋,定能击溃秦军。”
话音刚落,乐乘视线扫过赵括身后的营帐陈设,又转头看了看帐外巡夜的带甲锐士,他声音一顿,忽然想起了心中的一桩大疑团。
“不对啊……”老将眉头微皱,开口问出声,“先前老夫在邯郸听说,野王被秦国三十万大军围困。眼下看上将军这营中光景,兵马齐整,莫非野王之围已解?”
赵括面色如常,脑中思绪急转。
白起带着秦军主力倒戈,此事骇人听闻,眼下还不能跟这老将交底。
他便顺口扯了个谎。
“秦军围城日久,缺了粮草。我派人绝了秦军的粮道,白起忌惮我军搏命,便撤军往北去了。”
乐乘听罢,叹息出声:“怪不得。原来是去野王的秦军断粮,撤军途中才转道去打了邯郸。”
赵括站起身,交代道:
“将军且在帐中安心歇息,再过几日大军就能开到邯郸城下了。”
乐乘摇了摇脑袋,身子靠在凭几上,神色黯淡。
“邯郸啊……哎。”
老将经历国破,见识了赵丹发疯的惨状,心底早已对此人绝了希望。
他抬起眼,视线停在赵括脸上。
“大王被那秦国质子吓破了胆,心智已乱。就算上将军把大王迎回来,他也撑不起这大赵的担子了。”
乐乘停顿片刻,不经意间抛出一句试探之言。
“除非大赵再立新王。”
赵括听见这话,脸色一沉,当即出言反驳:
“将军不可胡言!只要大王尚在人世,我等身为人臣,又怎可生出染指王位的心思?”
乐乘端详了赵括几息,长叹出声,语气中多出几分感慨。
“国有危难,虽说社稷倾覆,对有心之人而言却也是窃国良机。上将军一心救国,老夫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