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仵作不好惹,高冷皇子追着跑

第22章 这雨下得真是让人没眼看

草亭不大,四面漏风,根本挡不住斜着刮进来的风雨,冷风卷着水汽,吹得人直打哆嗦。

朴月刚在亭子边站定,一股夹着雨水的狂风便迎面扑来,她下意识地眯起眼,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挡,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季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他那比常人高出半个头的身躯,严严实实的将风雨挡在了外面,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坚实的背脊,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浸湿了他后颈的衣领。

朴月楞住了,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她不习惯这样的靠近,更不习惯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保护,可这亭子就这么大,她身后就是衙役,退无可退。

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被雨水浸润过的淡淡皂角清气,隔着这道背影,亭外的风雨声似乎都远了。

她心口最坚硬的地方,被这无声的举动触碰,微微发烫。

季骊没有回头,也一言不发,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太过瘦弱,明明在湖边分析案情时那般条理清晰,在画舫上割断绳索时那般冷静果决,可终究是个女子。

他只是……看不过去她被雨淋着的样子,他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上官对下属最基本的体恤。

王捕快抱着胳膊,缩在亭子的另一角,本来正冻得搓手,一抬眼看到这副情景,动作顿时僵住了。

他看看自家大人纹丝不动的背影,又看看被护在后面的朴月,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假装自己在专心致志地看雨景,眼神那叫一个酸溜溜。

唉,这雨下得真是让人没眼看。

一场秋雨一场寒。

在草亭里躲了半个时辰,雨势稍歇,一行人才得以返回衙门。

第二天,朴月到底还是没扛住,染上了风寒。

她醒来时,只觉得头重脚轻,喉咙又干又痛,撑着身子坐起来,便知道自己这是着凉了。

昨夜又是下水又是吹风淋雨的,不病才怪。

也罢,正好今日无事,歇上一天便是。

她披上外衣,正准备去厨房烧些热水喝,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叩叩”两声,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

她问了一声,门外却无人应答。

朴月心生疑惑,拉开了房门,门外空空如也,长长的巷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正要关门,视线却被门槛处的一个东西吸引了,一个素净的食盒,安安静静地放在她的脚边。

朴月弯腰将食盒拎了进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大半碗黑褐色的汤药,正冒着热气。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只闻味道,她就分辨出里面有紫苏、荆芥、防风……都是些辛温解表,专治风寒的药材。

而且,这药煎的火候正好,很明显不是随便在外面药铺买的成药。

朴月端着那碗还带着余温的汤药,站在门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朴月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朴月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那张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眼底的情绪翻涌,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罢了,总归是一番心意,而且她现在确实需要这个。

她端起碗,将那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一股暖流却顺着喉咙滑入胃里,迅速扩散至全身,驱散了身体里盘踞的寒意。

她将空碗放回食盒,盯着那食盒看了许久,嘴角无意识地上扬。

那碗药效力极好,加上朴月底子不差,第二天风寒便去了大半。

连着几日,临河县风平浪静,再无新案发生。

朴月便在自己的小屋里整理旧案的卷宗,将一些存疑的细节重新梳理,日子过得倒也清净。

那只素净的食盒,她洗刷干净后,放在了屋里的桌案上,没还回去,也没再提。

往后又连着几日的阴雨,这日黄昏,城西富商赵家灯火通明,正在举办周年祭宴,宾客满堂,好不热闹。

一声女子的尖叫,忽然从二楼的露台上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嫁入赵家刚满一年的少夫人王颖儿,正一身刺眼的大红嫁衣,直挺挺地站在露台栏杆边,她手里握着一柄短刃,刃上闪着光。

“颖儿!你疯了!快下来!”

楼下赵家的少爷赵卫面色煞白,正冲着楼上大喊。

对丈夫的呼喊,王颖儿充耳不闻,脸上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她看都没看楼下的赵卫,只是举起手里的短刃,猛地刺向身旁一个想劝她的宾客,那宾客惨叫着捂住胳膊倒了下去。

接着,王颖儿就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转过身,面向众人,然后把刀锋横在自己脖子上,用力一抹。

动作干脆利落,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胸前精致的嫁衣,她身子晃了晃,就那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气绝。

“死人了——!”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倒地声混作一团,赵家瞬间乱了套,官府的人到得很快,等季骊带着王捕快一行人赶到时,赵府前院已经挤满了宾客,地上还倒着翻乱的酒盏和碎瓷。

胡县令也来了,正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见到季骊,整个人松了口气,连忙迎了上来。

“季捕头,你可算来了!”

胡县令压低声音,满脸愁苦,“这……这案子你看,明摆着的,就是这王氏妇人突然发了疯,伤人后又怕罪自尽了,咱们…尽快结案,也好安抚人心,不是?”

季骊接话,转身上了二楼露台,王颖儿的尸身还停在栏杆边,身上的大红嫁衣被血浸透,短刃落在她手边,刃口仍带着血。

季骊蹲下查看伤口,又看了露台上的血迹、脚印和短刃位置。

随后,他让王捕快逐一记下在场宾客口供,封存短刃和王颖儿身上的嫁衣。

从眼下痕迹看,王颖儿的确是自戕。

季骊命人盖上了白布,可她为何会在周年祭宴上穿着嫁衣,当众伤人,又当众自尽,这一点没人说得清。

季骊只留下一句:“赵家所有人,今晚不得离府。”

这才带着县衙的人撤离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