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仵作不好惹,高冷皇子追着跑

第34章 月下独酌案

灵位前,整整齐齐摆着一套家伙,是屠户砍骨用的刀,一共七把,长短大小都不一样。

刀刃磨得极利,刀柄上刻着同一种怪纹路,像道家符箓,又不像寻常人会用的东西。

朴月下了密室,拿起一把短刃,只看了一眼,便转头对季骊道:

“就是这几把,切口、尺寸、卷刃留下的痕,都对的上。”

物证到了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可辩。

可林七人呢?

外头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衙役跑到洞口,声音都喘散了。

“季捕头!有人看见林七了,他从小路往后山去了!”

季骊和朴月赶到后山时,荒草深处,林七正跪在那里。

他面前是一处快被踏平的土包。

他不逃也不动手,只是跪着,安静的很,像早就等在这里了。

听见官差靠近,他慢慢回头。

那张脸上没有怕,也没有慌,只有一点终于等到头的平静。

“你们来了。”

季骊停在几步外,盯着他问:

“祠堂里那六个人,是你杀的?”

“是。”

林七答的很快。

“为什么非要用那种法子?”

林七扯了扯嘴角,笑意难看,声音也哑了。

“三十年前,林家有块好祭田。”

“那六个老畜生眼红,非说我爹偷了宗族祭器。”

“他们把我爹绑在祠堂正中那根柱子上,藤条泡过盐水,抽了一天一夜。”

说到这里,他喉咙堵住似的,停了好几回。

“我爹断气了,他们还不肯放过。他们说他是宗族罪人,不配埋。就把我爹的尸首,扔去了后山乱葬岗。”

“那晚下大雨,我躲在草垛里,眼睁睁看着山里的野狗,把我爹一块一块撕开。”

林七两只手死死扣进泥里,指甲翻出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我那时候,才六岁。”

“我不敢吭声,真的不敢……我怕他们连我也打死。”

“等野狗走了,我爬过去,在泥水里翻了一夜,就找回我爹一条右腿骨。”

他低头看着身前的土包,手指还在发抖。

“这里头,就是我阿爹那截腿骨。我年年都来拜他。前些天,我把他挖出来了。我想让他亲眼看看,当年的仇人,是怎么一个一个死在他面前的。”

林七猛的抬起头,眼白里全是血丝。

“我把他的骨头,和那六个老畜生的肉搅在一块儿。我要他们死了,也别想安生。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六角村那六个人人敬着的长老,手上到底沾过谁的血。我要他们臭到棺材里去!”

越说越急,他眼里的恨压不住,胸口也起伏得厉害。

衙役们都没吭声。

冷风吹过,荒草伏下去,土包前只剩林七沉重的喘息。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静下来,看向季骊。

“我没想跑,人是我杀的我认,偿命也认。可他们呢?他们就干净了?”

季骊没再说话,抬手一挥,下令将人押回县衙。

回到县衙时,夜已经深了。

县衙公房里,季骊一个人坐着,林七的案卷摊在桌上,最后一页还没写完。

凶犯林七四个字后头,笔尖悬了很久,始终没落下去。

林七的恨,还有他跪在父亲腿骨前的样子,一直压在季骊心口。

杀人偿命,这是大昭刑律。

可那六名乡绅长老动用私刑,把人活活打死,又把尸首丢进荒野。

三十年了,官府竟半点不知。

若不是林七复仇,那截腿骨,恐怕还埋在六角村的泥土下面。

季骊胸口堵得厉害。

身为皇子,他自幼学的都是国法纲纪,是君臣父子,是社稷轻重。

六条人命,林七该偿。

可三十年前那一条命,又该叫谁来偿?

门被轻轻推开。

朴月端着热茶进来,把茶放到他手边,目光落在那份卷宗上。

“你不是判官。”

她看着那段没写完的结案陈词,声音很轻,却很稳。

“六个人怎么死的,林七为什么杀人,三十年前到底有过什么,你查到多少,就写多少。”

季骊抬头,眼底全是血丝。

“写清楚了,就能保住他?”

“不能。”

朴月答的没有半分迟疑。

“可你不写,三十年前死的那个人,连名字都不会留在案卷里。”

季骊低头看向卷宗。

朴月没有替林七求情,也没有劝他坏了刑律。

她只是提醒他,任何一条人命,都不能从案卷里漏过去。

季骊握紧笔杆,绷着的肩背一点点松下来。

“多谢。”

他低声说。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衙役撞开房门,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

“季捕头,安阳县送来的急函!”

安阳县是临河县的邻县,快马赶来也要一日路程。对方连夜送信,必定是出了大事。

季骊心头一沉,立刻起身接过信函。信封用火漆封着,上头盖着安阳县令的官印。

他撕开信封,迅速看完。信是安阳县令苏松年所写。

一个月里,安阳县接连死了四名年轻书生。

第一名死者,死在城南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里,井中无水,死者口鼻却有溺亡征象。

第二名死者,吊死在自家书房房梁上。

第三名死者,服食砒霜而亡。

第四名死者,被刀刺穿心口。

四案死状全不相同,现场却都留下一句诗,句句出自李太白的《月下独酌》。

当地仵作验不出四名死者之间的关联,也不能证明四案出自一人之手,只能按意外、自尽、误服毒物和仇杀分别入档。

苏松年越查越觉得不对,这才连夜派人来求援。

季骊的视线,最后停在信末那一行。

“久闻临河县女仵作朴月验尸如神,若肯借一日之力,安阳百姓感激不尽。”

四种死法,四处现场,四句同一首诗。

凶手若真是同一个人,此人绝不是临时起意。

季骊与朴月拿着急函,直接赶到县令房中。

胡县令看完信,捏着胡须直皱眉。

“这个苏松年,倒是会挑人,张口就要借朴仵作。”

季骊将信放回桌上。

“枯井无水,死者却有溺亡征象,安阳的仵作查不出缘由,只能请朴月过去。”

胡县令看了朴月一眼。

“可朴仵作今日才从六角村回来,人又不是铁打的。”

季骊将信递给朴月,沉声问:“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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