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仵作不好惹,高冷皇子追着跑

第45章 那捕快竟是当朝皇子

若是没有朴月,他们会怎么处理那具腐尸。草席一卷,丢去乱葬岗,再一把火烧个干净。

等这位周老爷的家人找上门来,他们三个,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掉。

死一般的寂静里,朴月放下手中的工具,站了起来,她没有看王头儿三人,径直走到那个焦急的管家面前。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硬生生压住了这混乱场面。

“你家老爷身上,可有什么特别的信物,或是旁人不知道的标记?”

管家愣了一下,被她这过分年轻又过分冷静的气势镇住,下意识地答。

“特别的信物?老爷为人低调,不爱戴金银……”

他苦苦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

“对了!有一件!老爷有一枚玉扣,是他过世母亲留给他的,说是能保平安,那不是普通扣子,是上好的和田玉,上头刻着祥云,因为太贵重,又怕惹眼,老爷特的让裁缝给缝在常穿那件青色长衫的衣领夹层里!”

此话一出,王头儿三人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分毫不差。

朴月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小东西,递了过去。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管家颤着手接过,展开手帕。

当他看清那枚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祥云玉扣时,身子猛地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哭了出来。

“是它!就是它!老爷啊!您……您怎么就……”

后面的事,就和朴月没什么关系了。

周家管家确认了身份,在王头儿等人近乎谄媚的陪同下办好所有手续,哭着带走了自家老爷的尸首。

临走前,那管家特的找到朴月,深深鞠了一躬,眼含热泪地塞给她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却被她神色淡淡的推了回去。

“职责所在。”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等周家的人一走,整个仵作房里安静得可怕。

王头儿和另外两个老仵作走到朴月面前。

三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男人,对着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姑娘,齐刷刷弯下腰,行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大礼。

“朴……朴姑娘,这次,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王头儿声音都在发颤。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这些老东西计较。”

朴月正在卷那张验尸图纸,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很淡。

“我没放在心上。”

她是真的没放在心上,在前世的解剖室里,比这更难听的质疑和更顽固的偏见,她都遇到过,对她而言,尸体和证据才是唯一值得专注的东西,旁人的看法,并不重要。

见她如此淡然,王头儿三人心里更惭愧,却也实实在在松了口气。

然而,这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甲胄摩擦声,还有沉稳脚步声。

仵作房的几个衙役吓的脸色大变,慌忙从各自角落里冲出来,在院中齐刷刷跪了一的,声音惶恐又恭敬。

“参见七皇子殿下!”

这声浪,清清楚楚传进了停尸房旁边的工位。

朴月正给那张画好的尸身图做最后标注,闻言手猛地一抖,饱蘸墨汁的毛笔在细腻宣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不和谐墨痕。

七皇子殿下?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门扉,望向院中。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穿过庭院,朝仵作房这边走来。

他不再是那身方便行动的捕快劲装,而是换上了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着镶金玉带,长发用一顶小巧精致的金冠束起,整个人透出与生俱来的华贵与疏离。

那张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俊朗眉眼,紧抿薄唇,只是褪去了江湖草莽的尘霜气,换上皇家威仪的凛然。

是季骊。

他怎么会是......皇子?

朴月心中愕然。

难怪他身上总有一种与普通捕快格格不入的傲气和贵气,原来根源在这里。

她静静看着他走近,看着他踏入这间终日与尸体为伴的阴冷小屋。

季骊一进来,就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桌上那幅被一道黑痕毁掉的骨骼图。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轻咳一声,像是在组织措辞。

“那个......之前没告诉你,是怕……”

他想说,是怕身份暴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也怕她因此拘束,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朴月打断了。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抬眼看着他,目光清冽,嘴角却带着几分调侃。

“怕我知道你是皇子,就不跟你吵架了?”

一句话,让季骊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住了,呆呆看着她,他以为她会震惊,会惶恐,会愤怒于他的欺瞒,甚至会立刻跪下行礼,唯独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看着他错愕的表情,朴月唇角勾起一点很淡的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

“你放心。”

她慢悠悠补了一句。

“该吵还是得吵。”

这熟悉的、带点挑衅又完全平等的语气,让季骊紧绷的神经一下松了下来。

他怔了片刻,随后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那有些僵硬的弧度,慢慢变成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

他这一笑,冲淡了周身威压,竟透出几分少年气。

那双惯于审视的眼睛,此刻也漾开暖意,让朴月的心口莫名一窒。

不过,这点微妙气氛很快就被院外依旧跪着的衙役们打断了。

他们虽然不敢抬头,可那份压抑惶恐的气息,仍旧穿过墙壁,渗进这间小小的工位。

季骊脸上的笑意敛了敛,恢复了七皇子的威仪。

他转身,对门外沉声道。

“都起来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是,殿下!”

院外传来一片窸窸窣窣的起身声,伴着甲胄轻响,衙役们如蒙大赦,转眼间便散了个干净,生怕多留一刻,就会被这位脾气不好的皇子殿下迁怒。

整个仵作房的院子,瞬间恢复了往日寂静,只是这寂静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