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日三臣命绝京城
朴月站在院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动身。
她看了一眼这座精致却陌生的院子,脚步缓缓朝正房走去。
门推开后,屋里陈设雅致而简洁,黄花梨木的家具,素色纱帘,桌上还摆着一套崭新的汝窑茶具。
窗边那片药圃,是专门为她开出来的,朴月走过去,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这份短暂的安宁没过几日,便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
六扇门的守门捕快还没来得及上前,马背上的人已经滚落下来,满身尘土,嗓音哑得厉害。
“殿下!不好了,又死人了!”
一名捕快连滚带爬地冲进六扇门大堂,脸色煞白,气都喘不匀。
“御史台的王副都御史……王大人他……他死在府里了!”
大堂内一下安静下来。
季骊刚从兵部议事回来,官服还没来得及脱,听到这话,眉头立刻拧紧。
王副都御史?
朝中出了名的硬骨头,专司纠察弹劾的就是他。
“怎么死的?”
季骊的声音沉了下去,问话时,人已经大步往外走。
“被……被人割了喉!就在他家书房里!”
捕快的声音发着颤。
“血……流了一地……”
季骊脚步没停,翻身上马,只丢下一句命令。
“封锁现场,传朴月和所有当值捕头,立刻去御史府!”
京城已经许久没有出过朝廷大员被刺杀的恶案。
此刻的御史府邸,已经乱成一团。
王夫人和女眷的哭声不断,下人们缩在角落里,谁也不敢抬头。
拨开人群后,季骊带人径直去了书房。
刚进书房,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王副都御史倒在书案旁,双目圆睁,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将整个脑袋切了下来。
鲜血染红了他花白的胡须,也浸透了身下的地毯,颜色已经暗沉发黑。
只看了一眼,季骊便移开目光,转而打量整间书房。
书架上摆满典籍,案上笔墨纸砚俱全,死者遇害前,似乎正在写什么。
“什么时候发现的?”
季骊沉声问。
旁边一个家丁吓得腿软,哆哆嗦嗦地回话。
“小……小人早上来送早饭,叫了半天门都没人应,推门一进来……就看见王大人倒在地上了……”
朴月已经蹲下身,开始验尸。
她戴上手套,指尖拂过死者冰冷的皮肤,又查看伤口边缘,片刻后才翻开他的眼皮细看。
“一刀毙命,手法很干净。”
朴月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起伏。
“凶器是单刃匕首,很锋利,从伤口的角度看,凶手应该是在死者身后动的手。”
季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尸体旁的墙壁上。
那里有一朵血红色的杜鹃花,被人用一根银针钉在白墙上。
花瓣颜色极艳,落在满屋的血腥中,十分醒目。
“殿下,您看这个!”
一名捕快压低声音,指向那朵花。
季骊走上前,眯了眯眼。
花瓣上,似乎有字。
他示意身旁的朴月。
朴月走过去,从随身工具箱里取出镊子,又拿出一面小巧的放大镜,凑近花瓣后,借着烛火看了片刻。
那不是用墨写的。
是用更细的针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冤……债……血……偿。”
朴月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书房内,哭声低了下去。
冤债血偿。
不是谋财。
是寻仇。
季骊刚想到这里,门外又起了一阵骚动。
一名捕快神色慌张地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殿下!不好了!”
他跪在门口,话几乎说不成句。
“西城,礼部侍郎陈大人……从自家阁楼上摔下来了,人没了!”
季骊的脸色骤然沉下。
接连两宗,而且都发生在今日。
“朴月,这里交给你,其余人,跟我去西城!”
季骊带人赶到礼部侍郎陈大人的府邸时,院中已经是一片惨状。
尸体从楼下抬到了院中,盖着白布。
白布下,扭曲的四肢仍能看出坠楼时的惨烈,血迹还在往外渗。
阁楼二层的窗边,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方式,一朵血红色的杜鹃花被钉在窗框上。
花瓣上,也刻着四个字。
冤债血偿。
两名死者,都是朝廷命官。
一个割喉,一个坠楼。
同一朵花,同一句话。
站在院中的季骊,指节一点点收紧。
还没等他下令细查,第三个消息便到了。
一名禁军校尉策马而来,翻身下马后,单膝跪地。
“殿下,陛下急召!”
校尉抬起头,脸色很难看。
“半个时辰前,李阁老在书房批阅文书时突然猝死。”
“他的书桌上,也发现了一朵钉着的红杜鹃!”
同一日,三名重臣,三种死法,唯一相同的,只有那朵血杜鹃和四个字。
消息传开后,京城震动。
满朝文武,人人自危。
有人连夜请禁军护送,有人闭门称病,更多官员干脆宿在官署,不敢踏回自家府门。
六扇门大堂内,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季骊一夜未睡,双眼布满血丝。
三份卷宗摆在他面前,旁边三个封好的木匣里,分别压着从现场取回的血杜鹃。
“还是没有头绪?”
他的声音沙哑。
堂下,一众捕头和文书垂着头,无人敢应。
“查。”
季骊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们三个人的旧案、门生、政敌、亲族,还有经手过的案卷,一项一项翻,我要看他们到底在哪条线上交过手。”
两个时辰后,一名负责整理旧档的老文书,颤颤巍巍地举起一份发黄的卷宗。
“殿……殿下。”
老文书咽了口唾沫。
“找到了……可这桩旧案,当年死的人太多,京里没人愿意再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
老文书展开卷宗,声音干涩。
“八年前,江南科举舞弊案。”
季骊抬起眼。
老文书继续说道。
“当时,王御史是监察御史,陈侍郎是副主考,而李阁老……正是钦点的主考官。”
江南科举案。
这五个字一出,大堂里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监察御史。
副主考。
主考官。
王、陈、李。
八年前那桩震动朝野的大案,牵连甚广,无数江南士子的前程尽毁,家破人亡。
季骊盯着卷宗,眼底的血丝更重。
三朵血杜鹃,终于指向了同一桩旧案。
就在此时,宫里的旨意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