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七皇子深夜醉酒
严川拿着结案文书,手指不自觉绷紧了。
他再看向朴月时,眼神第一次变了。
这不是碰运气,而是有章法可循。
从那以后,六扇门里再没人敢把一案一档当成笑话。
捕快们开始主动来问表该怎么填,老仵作们也学着边验边记。
一个月期满,积压的旧案一件件告破。
报上去的卷册,硬是让六扇门的破案率往上抬了一截。
这日,朴月刚写完尸检记录,门口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小太监捧着红布托盘,在严川陪同下走进停尸房。
圣旨到了。
内容无非是几句嘉奖。
朴月听得平静,心里只在意一件事,这道赏赐,往后能不能让她办事少些阻碍。
特赐明镜匾额一块,以示嘉勉。
红布掀开,金丝楠木匾额露了出来。
御笔亲题,字势沉稳,气息森然。
严川激动,脸都红了,赶紧叩谢。
他正要吩咐人把匾额抬去大堂,朴月却先开了口。
“总捕头,这块匾,我想挂在停尸房。”
满屋的人都怔住了。
御赐匾额挂进停尸房,这胆子未免太大。
朴月没有解释,只转头看向那几个老仵作。
他们脸上的震动藏都藏不住,眼神里也多了几分郑重。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停尸房不是晦气地方,这里查的不是尸骨,而是真相。
严川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随你。”
匾额挂上正墙。
明镜两个字,映着昏黄灯火,泛出冷光。
几个老仵作走上前,冲着朴月深深一揖。
“朴仵作,我等服了。”
匾额挂上之后,停尸房确实变了。
以前捕快们把尸体送进来,扔下便走,片刻也不愿多待。
如今,总有人经过时往墙上看一眼,眼神里也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老仵作们更把这里当成了宝地,每日擦拭,比爱惜自己的吃饭家伙还上心。
朴月却仍和从前一样,验尸,记录,归档。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靠着这些被朴月称作数据库的卷宗,六扇门在短短一个月里,破获的积压旧案比过去一年还多。
严川走路都带风,见谁都笑,逢人便念叨朴仵作真是六扇门的福星。
朴月对此没什么反应,她只是个法医,相信证据,也尊重死者。
入夜。
朴月从六扇门出来,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回自己的住处。
她的院子不大,清静却是有的。
推开院门,迎面便是一股淡淡凉意。
她走进屋,点亮桌上的油灯。
橘黄色的灯光照开,屋子里暖了起来。
水杯刚倒满,还没送到嘴边,院门外便传来一声闷响。
“砰。”
像是有人撞上了门,又像是整个人砸了过来。
朴月放下水杯,眉头轻轻一蹙。
她住的地方平日很少有人来,更别说这么晚。
她走到门后,没有马上开门,只站着听外面的动静。
门外传来粗重的呼吸,浓烈酒气隔着门板也能闻到。
随后,一个含糊的声音响了起来。
“开门……”
是季骊。
朴月听出他的声音,没有应声。
“朴月……开门……”
他又喊了一遍,语气里有几分不耐,剩下的却像是委屈。
“你再不开门,我……我就把门拆了。”
门外的人说着便耍起无赖,抬手拍门,脚也跟着踢了两下。
朴月叹了口气。
门真拆了,明日还要找人来修,更麻烦。
她伸手拉开门栓。
门才开了一道缝,浓重的酒气便冲了进来。
季骊高大的身影晃了一下,直直朝她倒来。
朴月侧身避开,手臂同时架住他的胳膊,顺势将人往旁边带。
季骊扑了个空,踉跄几步,靠住门框,这才没有摔倒。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锐利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水汽,醉意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身上那件昂贵常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发冠也歪了,几缕墨发散在额前,平日的孤傲锋芒淡了不少,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狼狈。
“你……”他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却只打了个酒嗝。
朴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殿下深夜来找我,什么事?”
季骊没有回答,只靠着门框看她,目光沉沉,叫人胸口发闷。
夜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花草的清香,也裹着他身上的酒气,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实在古怪。
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两人就这样僵了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季骊才再次开口,嗓音沙哑。
“我母妃死的时候,我才五岁。”
声音很低,听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朴月心口忽然一动。
她没有出声,只安静地听着。
“他们说,她用巫蛊之术害人,大逆不道。”
季骊的目光没有落点,视线越过她,停在了十五年前。
“我看着她被一群披甲的人押走,她一直回头看我,嘴也被捂住了,想说什么,根本说不出来……我那时候吓得只会哭,连过去拉一下她的手都不敢。”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靠在门框上的季骊慢慢滑了下去,高大的身子落在门槛上,整个人都颓了下来。
“长大以后,我拼命练武,进六扇门,就是想查清楚当年的事,我查了十五年……”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里面全是血丝和痛苦。
“十五年了……我越查,越觉得……也许我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话说到最后,声音里只剩绝望。
京城里,人人都知道七皇子季骊年少成名,是天之骄子。
没人知道,这份骄傲背后,藏着一道十五年都没能愈合的伤口。
朴月看着他,心里原本那点不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支离破碎的家庭,她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的悲剧,也听过太多。
可此时坐在她家门槛上的这个醉酒皇子,还是让她生出了一丝同理心。
与身份无关,只因为那份坚持了十五年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