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半数京城守军,已入他手
颐安宫偏殿里,宫人们被叫到一处,个个垂着头,脸色都不大安稳。
季骊站在一旁,脸色沉着。
他不开口,偏殿里便没人敢出声。
朴月让所有人站成一排,从第一个人开始,慢慢走过去。
她走得很慢。
一个个宫女的脸、手、衣着,她都看过去,目光停的很久。
宫人们被她看得心里发慌,头也垂得更低。
季骊眉头微皱,有些不解,却没出声打断。
最后,朴月的视线停在一个不起眼的二等宫女身上。
那宫女叫春红,入宫五年,平日负责洒扫庭院,话不多,做事也不出挑。
朴月一句话都没说,只盯着她的手腕看。
春红下意识缩了缩袖子,想把手腕藏住。
朴月冷声问:“你这镯子,才买的?”
春红身子一抖,声音细得发颤:“是……是家里人托人带进来的。”
“金的?”
“是……是镀金的,不值钱……”
朴月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那只金镯子,停了片刻,又掂了掂。
“分量不对。”
她松开手,语气很淡:“宫女一个月的月例,买不起这么重的纯金镯子,何况还是新添的。”
春红的脸一下白了。
扑通一声,她跪倒在地,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
季骊眼神冷下来:“带回六扇门,审。”
他一抬手,身后的六扇门捕快立刻上前,将人架了起来。
六扇门,审讯室。
阴冷,潮湿。
墙上挂着各式刑具,铁器被磨得发亮。
春红一个养在深宫的宫女,哪见过这种阵仗。
刚被带进来,她腿就软了。
还没用刑,她便哭着把什么都招了。
“是……是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钱……”
“谁?”
季骊坐在桌案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每一下,都让春红的脸色更白一分。
“我不认识他……是个太监,看着、看着很有派头……”
春红哆哆嗦嗦地回想:“他让我去偷太妃娘娘梳妆台抽屉里的那枚玉佩,说事成之后,还会再给我一大笔钱,送我出宫……”
“玉佩现在在哪?”
“我……我偷到手,当天晚上就照他说的,放在御花园西北角一棵老槐树下,第二天我再去看,东西已经没了。”
季骊追问:“收买你的人是谁?”
春红用力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是位大人物府上的……”
她忽然抬起头。
“对了!我想起来了!有一次我听见别的小太监叫他……叫他陈总管!”
季骊的目光从春红身上移开,落在一旁候着的捕快脸上。
“去查。”
他的声音很平:“京中所有府邸的陈总管。”
那捕快一愣,随即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不敢耽搁。
审讯室里又安静下来,只剩春红压不住的抽泣声。
季骊没再看她,也没有继续审问的意思。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
虎符,御花园,陈总管。
这几件事连在一起,另一头必定牵着一个他暂时看不见的人。
对方要的,是兵权。
一个府邸的总管,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耐。
他背后一定有人。
季骊停下脚步,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朴月。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干净得过分的手指,对周围的紧张气氛似乎全无知觉。
季骊问:“你怎么看?”
朴月抬起头,眼神平静:“能用重金收买宫女,还能在御花园悄无声息取走东西,对方势力不小,也很熟皇宫。”
季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重新坐回桌案后等着,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
一个时辰后,方才那个捕快回来了。
比起离开时,他脸色还要白几分,脚步都有些发虚。
他快步走到季骊跟前,喉咙动了动,却没立刻出声。
“说。”
季骊的耐心快磨没了。
捕快看了看左右,又瞥了眼还跪在地上的春红,压低声音:“殿下,京中权贵府邸姓陈的总管,一共有七位,户部侍郎家、安远侯府……”
季骊打断他:“说重点。”
“是!”
捕快一个激灵,连忙道:“属下按宫门出入记录查了一遍,又托内侍省的人问了近几个月出入宫禁的名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能对上陈总管,又符合有派头这个说法的,只有一位。”
季骊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
捕快的头垂得很低,不敢看季骊的眼睛。
“是……是三皇子府上的,陈源,陈总管。”
季骊低声笑了起来,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三哥……又是你。”
他抬起眼,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朴月。
“他倒是盯得准,直奔虎符去。”
季骊的声音冷下来:“我倒要看看,他拿到虎符,到底想干什么!”
他站起身,准备去向皇帝禀报此事。
然而,跪在地上的春红,却又说了一句几乎要了人命的话。
“大人……那……那都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季骊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豁然转身,一把揪住春红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你说什么?”
“三……三个月……”
春红被他眼中的杀气吓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完整:“我把玉佩……不,虎符……送出去,已经……已经三个月了……”
季骊的手松开,春红瘫软在地。
那个能调动半数京城守军的虎符,已经在三皇子季鸿手里,安安稳稳待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宫门、京营、禁军换防,每一处都可能已经被他摸透。
他们发现得太晚了,季骊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很紧。
朴月没看季骊,也没看瘫在地上的宫女,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盏昏黄的油灯上,静了片刻,才开口。
“三个月,足够他把京畿大营的校尉换上一遍,也足够他在城防图上画满红圈。”
季骊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绷的很紧:“他拿了副符,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看向朴月:“他在等什么?”
朴月抬起眼,看着季骊:“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或者说,他在等一场乱局,一场能让这半枚虎符派上最大用场的乱局。”
“现在去禀报皇上,你拿不出证据。”
“春红只是个宫女,陈源有一百种法子死的无声无息,把线索断干净,到时候,三皇子反咬你一口,说你诬陷,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