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仵作不好惹,高冷皇子追着跑

第91章 季鸿和御座上那位,都盯上我了

现在再看,赵文远不过是季鸿安插在临河县的一枚暗桩。

南边来的银子,先经他的手洗干净,再悄悄送进京郊西山。

那些银子要养的,绝不只是几车木料。

还有铁。

还有甲。

还有足够撞开皇城宫门的军械。

莲花玉佩被朴月按在指下,冷意一点点渗进掌心。

当年玄月教全力扶持三皇子,是因原教主与朝廷有血海深仇,想借皇子身份颠覆朝廷,替自己复仇。

可这么多年过去,棋盘早已换了主人。

季鸿在朝中站稳了脚,又握住银路,如今还把手伸向玄月教藏下的兵器。

他要的,早已不是同盟。

寿宴上那一番试探,是季鸿最后的警告。

月奴夜里来找她,带来的那句话,是三皇子索要兵器。

那时朴月只觉棘手,如今才明白,那是季鸿伸来的第一只手。

寿宴上那句赵文远,便是第二只手。

季骊正在奉命追查当年季鸿母妃旧案,又牵出虎符。

皇帝既然放他往下查,说明御座上那个人早已起疑。

旧案若再查下去,玄月教藏了多年的根,很可能会被连根拔起。

她这个玄月教主,一边被季鸿逼着交出兵器,一边被皇帝顺着旧案逼近根底。

朴月看着手里的玉佩,声音压得很低:“季鸿和御座上那位,都盯上我了。”

……

第二日天刚亮,六扇门值房的门被人撞开。

带血的急报砸进案前。

“殿下!”

西城门当值捕快扑倒在地,靴底泥水拖了一路,额角被挤裂的血还在往下淌。

“殿下,西郊三日死了四十七人!”

“活人抬着咳血的病人冲城门,再拦不住,就要冲进京了!”

值房里骤然一静。

季骊手中卷宗停住。

朴月正在整理尸格,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团黑痕。

三日,四十七具尸。

高热,咳血,急亡。

她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病会过人。

季骊盯住那捕快:“说清楚,别漏。”

捕快急喘着,嗓音沙哑。

“西郊三处村坊全乱了,有人早上还能下地,午后便咳血不止,太医院拉的绳栏被冲开两回,活着的都往城门挤。”

“尸身在何处?”朴月问。

捕快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

“大多还在村里,有些被草席卷了,堆在土地庙后,还有两具家里人说要烧,烧到一半,围着看的又倒了三个。”

季骊猛的起身:“谁准他们围着看?”

捕快苦着脸:“殿下,死人太多,活人都吓疯了,有人喊天罚,有人说井里闹鬼,还有人说西山地脉被冲了,城门口现在堵得水泄不通,再拖下去,没染病的人也能被挤死。”

朴月的目光落向墙上的京郊图。

西郊三处村坊。

井,水渠,粮仓,牲畜棚,土地庙,再往后,就是西山。

一条条线,被她在心里压下去。

若病气随痰血、尸衣过人,抬尸和围观焚尸的人最该先查。

若病从水里来,死者会沿井口散开。

若是鼠虫,粮仓、草垛、尸堆周边最险。

这些若都对不上,便只剩最脏的一条路。

有人借疫遮凶。

午后,宫里旨意送到六扇门。

封城。

西郊立疫禁,百姓不得擅出,冲线者按扰乱疫禁处置。

太医院接连派了三拨人。

第一拨入村后断了音讯。

第二拨只敢隔着绳栏问症,连病人的手腕都没碰。

第三拨最利索,天黑前递上折子,称邪疫凶煞,药石难入,疑为天谴。

季骊看完,直接把折子压在案上。

“天谴?”

他面色冷硬:“太医院拿朝廷俸禄,是救人命,还是给自己写免罪状?”

几个捕快低下头,没人敢应。

朴月拿过折子,扫了一遍。

字迹端方,病由空泛,亡故缘由全是套话。

瘴气入肺,邪热攻心。

末尾四个字最稳。

恭请圣裁。

病人还在死,他们已经把担子递到御前。

朴月合上折子:“我要进西郊。”

季骊立刻转头看她。

朴月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第一批死者身上,最可能留着疫源的根。验出来,后面的人才有活路。”

季骊声音骤沉:“不准你单独进去。”

朴月道:“这件事,我必须去。”

季骊向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朴月,寻常尸案再凶,刀口已经停了,可疫区里的病气还在走,它不会认人,你进去,万一……”

后半句,他咽了回去。

她若染上,该怎么办?

朴月看着他。

他从前拦她,脸上多半带着火,话也冲。

这一次,他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我是仵作。”朴月开口,“病死的人也会留下证据,太医不敢看,官府不敢碰,活人就只能一批批往下倒。”

季骊压着情绪:“六扇门可以查水井,查粮铺,查进出名册,你留在外头,一样能指挥。”

“他们分的清肺里咳出的血,和胃里呕出的血吗?”

季骊沉默。

朴月挽起袖口,露出腕上一道浅疤。

“我要看尸身口鼻残血和痰沫,看胸肺、脾胃、肠腑,也要查皮肉下有没有瘀点,还要问活人起病先后,喝哪口井,吃过什么,碰过什么牲畜。”

她语气平稳,字字清楚。

“隔着绳栏听人哭,查到明年也查不出疫源。”

季骊盯着她:“你能护住自己?”

朴月答得很快:“我能把风险压到最低。”

季骊脸色更沉。

朴月已经收起桌上的纸:“所以要先备齐东西。”

半个时辰后,六扇门后院堆满物件。

棉布和蜂蜡摆在一处。

熟桐油、油纸、竹篾放在另一边。

皂角、烈酒、石灰、铜盆分开列好。

厚靴和临时征来的皮手套,一双双排在地上。

朴月裁开棉布,让人化开蜂蜡,趁热浸布,再晾到半干。

季骊站在院中,看着那层沉重的蜡布:“这些东西,能挡住几分?”

“不保万全。”

朴月捻了捻布料厚度:“总强过穿着常服进去。”

她扣紧布料,转头吩咐:“口鼻先护住,手不能直接碰尸衣。”

“谁沾了痰血,立刻用烈酒和皂角洗。”

眼下能用的东西有限,只能一层一层往上加。

她让人照着自己画的样子赶制衣物。

外袍长过膝,袖口扎紧。

领口包住下颌。

面罩压住口鼻。

眼前覆一层薄透油纸,再用竹篾撑出弧度,免得贴住眼睛。

几个捕快看着那身从头裹到脚的蜡衣,喉结都动了动。

朴月扫过他们。

“嫌闷也忍着。”

“进了疫区,少露一寸皮肉,就多一分活路。”

院里没人敢说话。

朴月点人时,声音冷静得近乎严苛。

“除我之外,只进五人。”

“两个书吏记症,一个抬尸,一个协验,一个杂役专管煮水煎药。”

“外头设线,器具入沸水,衣物能烧则烧,不能烧便浸石灰水。”

她停了停,眼神冷下来。

“无论是谁,敢擅自摘面罩,立刻押进外棚单独看守。”

“满七日无热、无咳、无血痰,才准回来。”

这一回,连最老的捕快都低下了头。

西郊死了四十七人。

谁也不知道下一具尸体会是谁。

季骊忽然拿起一件蜡衣。

朴月眉心一动:“殿下?”

季骊看着她,声音没有半分迟疑。

“我跟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