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掌心里的乌木扣子
那声胡说尖得几乎要刺进人的耳朵里。
不知从哪儿又生出一股力气,原本瘫在地上的钱夫人猛地从丫鬟怀里挣开,疯了一样地朝朴月扑过去,脸上全是泪,眼神却凶得吓人。
“你这个妖言惑众的贱人!我夫君明明是失足落水,你凭什么咒他不得好死!你安的什么心!”
她张牙舞爪,指甲几乎就要抓到朴月脸上。
朴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扑过来的人影毫无反应,好像那不是一个人,只是一阵可以忽略的风。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稳稳挡在她前面。
钱夫人的手腕,被季骊反手一扣,精准地攥住了,他用了力,却没让她再往前动半分。
“放肆!”
季骊的声音不高,落下来却冷得让人发颤,他甚至没看钱夫人,目光仍停在朴月身上,确认她没受伤,那股压人的寒意才稍稍收回去一些。
钱夫人手腕一疼,又被他身上那股气势一压,刚才那点嚣张立刻矮了大半,可嘴上还是不肯服软,扯着嗓子哭喊:“王法呢,天理呢,你们官官相护,专门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夫君死得好冤,你们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
“刘主簿。”季骊冷声开口。
“下官在!”刘主簿一个激灵,赶紧躬身。
“管好你的人,”季骊语气沉得厉害,“再有喧哗吵闹,妨碍公务的,一并拿下,送进大牢。”
“是……是!”刘主簿冷汗都下来了,连忙挥手,“来人,把钱夫人扶到一边去,快!”
还在撒泼的钱夫人,被两名官差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半拖半拽地拉到廊下,她还在挣,还在骂,可在季骊那道冷冷的目光下,声音一点点地低了下去,最后只剩压着的抽噎。
院子里又静了下来,季骊这才回过头看向朴月,眼神已经恢复了温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目光问她是否无事,朴月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绕过季骊,再次蹲下去,像是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一样,她眼里只有冰冷的尸体和沉默的证据。
在场众人,包括那些家丁丫鬟,看她的眼神都已经变了,惊惧,好奇,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敬畏,这个女人身上透着一股非人的冷静。
死者钱裕鸿紧紧攥着的右手上,落下了朴月的目光。
那只手因尸僵而青紫僵硬,五指死死扣着,像是临死前曾拼命抓住了什么。
朴月头也不回地吩咐:“阿武,镊子,物证袋。”
“是。”阿武立刻从勘验箱里取出工具,递了过去。
朴月接过镊子,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小心掰开死者僵硬的手指,这个过程很慢,也很费劲,她的动作稳得没有一点多余的晃动,院子里只剩金属碰在关节上的轻响。
季骊站在她身侧,目光锐利,周围每个人的神色都被他看在眼里,他看到,朴月掰开第一根手指时,角落里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喉结动了一下,她掰开第三根手指时,被官差架着的钱夫人,哭声忽然停了。
终于,死者紧扣的掌心完全露了出来。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青紫的掌心里,赫然躺着两样东西,一枚乌木扣子,样式很特别。
“刘主簿,”朴月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认不认得这枚乌木扣子?”
刘主簿愣了一下,连忙凑上前,眯着眼辨认了半天,脸色随即一变:“这……这是锦绣阁的扣子,全京城就它一家有,就在裕鸿当隔壁,是咱们西市最大的绸缎庄!”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起了一阵压不住的低呼。
一直低声抽泣的钱夫人,在听到锦绣阁三个字时,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没了血色,她像是听见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眼睛睁得老大,嘴唇发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骊冷冷地扫了钱夫人一眼,又看回朴月。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窒息,抛尸,死者手里还攥着隔壁绸缎庄的信物。
朴月把扣子夹进物证袋,顺手递给阿武,语气平静:“初步勘验结束,尸体需要运回六扇门,做进一步勘验。”
“不行!”钱夫人又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慌,“不能动我当家的,他要入土为安!”
季骊眉峰一沉,正要开口,朴月却先一步看向钱夫人,一字一句地说:“你想让他死不瞑目吗?”
钱夫人被这句话堵住,浑身一抖。
“凶手没找到,他就不算善终,”朴月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六扇门办案,是为死人说话,夫人要是真想让你丈夫沉冤的雪,就该配合,若是一再阻挠……”
她顿了顿,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
“我就有理由怀疑,你跟凶手是一伙的。”
话音落下,钱夫人彻底地软了下去,脸色灰白。
季骊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的小仵作,不只会验尸,怼起人来,也一样利落。
他不再看院里众人,转身往外走,只留下一句硬邦邦的命令。
“阿武,封锁隔壁锦绣阁,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
季骊的声音仿佛还在廊下回荡,人已经带着阿武和一队捕快,疾步冲向隔壁的锦绣阁。
锦绣阁里灯火通明,掌柜和伙计们被这阵仗吓得直发抖,一个个脸色发白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六扇门的腰牌和出鞘的长刀,就是黑夜里最不容争辩的通行令。
“官爷,官爷饶命啊!小店本分做生意,从来没干过什么不法的事啊!”
掌柜是个年过半百的胖子,这会儿浑身抖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