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心虚了,不敢让我查
林燕秋站在排练厅门口,看着赵书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尽头的夕阳沉下去半截,光线从金黄变成灰蒙蒙的暗红。
然后她转身走回排练厅,里面已经空了,椅子歪着,窗台上的水杯没收,谱子被风掀动了一角。
她走过去,把谱子按在桌上。掌心拍下去,一声闷响。接着抬手一推,桌角的节拍器摔在地上,外壳裂开一道缝。她盯着那条缝看了几秒,蹲下去捡起来,重新放回桌上,摆正。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排练厅,关上了门。
赵书宁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自行车靠墙停好,推门进去换了鞋。还没走进客厅就感觉气氛不对。顾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没在看。李秀芝站在厨房门口,围裙没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顾宛儿站在楼梯口,双手抱在胸前,看见赵书宁进来,眉头拧了起来。
“你回来了。”
赵书宁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我丢东西了。”顾宛儿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今天早上放桌上的五块钱不见了。你看见没有?”
赵书宁站在客厅门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看见。”
“那你让我翻一下你房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赵书宁看着她:“你说什么?”
“你房间。”顾宛儿往前走了一步,“我要翻你房间。”
赵书宁没动。手还搭在包带上,心跳快了一拍,脸上没什么变化。
“我没有拿你的钱。”
“那你让我搜一下不就行了?”顾宛儿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刻薄,“你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妈的手镯你都敢偷,何况五块钱?你要真没拿,搜一下怎么了?”
赵书宁喉咙收紧。原主干过的事,偷手镯、偷钱、偷婚书,这种事洗不掉。只要她还顶着这张脸,她在顾家的每一分好都会被原主的旧账压住。但她不能让人翻她房间。枕头底下那本攒钱本上记着每一笔开销,抽屉夹层里有她写了一半的跑路计划,最底下压着原主杂物里翻出来的身份证明,上面写着“赵书宁”,旁边还有一张赵书琴的黑白登记照。
如果顾宛儿翻出来,她没办法解释。
“我说了。”赵书宁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没有拿你的钱。房间是我的,我不想让人翻。”
顾宛儿笑了一声:“心虚了吧。”
“我没有心虚。”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翻?”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顾老爷子放下报纸,看着赵书宁,眉头微微皱着。李秀芝站在厨房门口,攥紧了抹布又松开,想说什么没开口。
赵书宁站在那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反应不对。一个真正没偷东西的人,气头上往往会让人随便翻,翻完清者自清。可她不能。她攥紧了包带,指节发白。
“我说了没拿就是没拿。你要是觉得我拿了,就去报警,让派出所的人来搜。”
顾宛儿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那个动不动撒泼打滚要死要活的赵书宁,什么时候学会用报警来堵嘴了?
“你……”
“报警最公平。”赵书宁说,“让派出所的人来翻。翻出来我认,翻不出来你认。你干不干?”
顾宛儿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客厅里沉默了几秒。李秀芝终于开口:“宛儿,别闹了。五块钱多大点事,说不定是你自己放哪儿忘了。”
“我没有!”
“行了。”顾老爷子把报纸放茶几上,“书琴说没拿就是没拿。别翻来翻去地闹。你上去再找找,别冤枉人。”
顾宛儿脸涨红了,看了赵书宁一眼,又看了爷爷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坚持,转身蹬蹬蹬上了楼。
楼梯的脚步声消失后,客厅里安静下来。赵书宁还站在门口,手攥着包带没松开,手指已经发麻了。她慢慢松了劲,垂下胳膊,说了一句“我先上楼了”,就往楼梯走。
从客厅到楼梯口,经过厨房门口。顾淮安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靠在门框旁边,手里端着搪瓷缸,半垂着眼皮。赵书宁从他面前经过,他抬了一下眼。很短。短到她走过去之后才想起来,他好像在看自己。
她推开二楼卧室的门,反手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然后走到床边蹲下来,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一下。攒钱本还在。又摸到抽屉夹层,身份证明和照片叠在一起,还压在原位。她轻轻松了一口气,坐在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楼下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李秀芝在喊“书琴吃饭了”,声音隔着楼梯传上来。她没动。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不重,不像顾宛儿的动静。脚步声在门口停了,然后有人敲了敲门。赵书宁抬起头,盯着门板。
“吃饭了。”是顾淮安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知道了,就来。”
脚步声没有立刻离开,在门外多站了两三秒,才慢慢走远。赵书宁听着那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楼梯口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停,拧开,走出去。
楼下饭桌前人已经到齐。顾宛儿坐在惯常的位置上,低头扒饭,没看她。顾淮安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也没看她。李秀芝给她盛了一碗粥放在手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粥碗又往她这边推了推。
赵书宁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热粥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她眼眶发酸。她又低下头,喝了一口。
“你凭什么!”
顾宛儿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瓷碗跟着震了一下。
赵书宁刚喝完最后一口粥,手还没放下碗,就被这一声惊得抬眼。
“我凭什么?”她看着顾宛儿。
“你凭什么装可怜?饭桌上摆这副丧气脸给谁看?刚才我不过说了你两句,你就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全家人都在欺负你。”顾宛儿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我哥帮你说话,爷爷也帮你说话,连我妈都向着你,你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赵书宁放下碗。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淮安已经先出了声。
“顾宛儿。”
他声音不高,两个字却像一盆凉水泼下来。
顾宛儿转过头看他:“哥,你还要替她说话?她偷钱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钱找到了。”顾淮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