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结婚了
林燕秋的最后一个动作干脆利落,甚至还带着一丝果断,一看就比前两天好了不少。
灯光追着她,她微微喘着气,额角沁着汗。
谢幕时嘴角牵出一个得体的笑意。
女兵们的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过得去。
虽然林燕秋这个人十分的可恶,但是该说不说,舞蹈还是十分美丽的。
林燕秋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眼眶忽然红了。
她没有立刻下台。
灯光还没暗,她站在台上,对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开口了。
“对不起。”
声音不大,但是场子里面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破坏团里的公物,也不该冤枉赵书琴同志。我向团长道歉,也向赵书琴同志道歉。”
她又鞠了一躬,转身跑下台。
那些看热闹的女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穿过训练是的门,冲进走廊里面,看不见身影。
脚步声急促,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赵书宁站在旁边,手里面的风琴还没有动。她看着林燕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说话。
也对,金团长让她在所有人面前道歉,对这种人来说自尊心很重要。
但谁让她弄坏所有人的资产呢。
还差点把她的工作给弄没有了。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怎么哭了?”
“可能是紧张的吧。”
“那她昨天还砸琴?”
“谁知道呢。”
赵书宁低下头没说话,整个人显得沉默又有涵养。
她没有故意去倒水。
林燕秋这招倒是聪明。
当众道歉,姿态摆足,谁也不好再追着不放,领舞是保不住了,名声好歹能挽回一点。
赵书宁把琴箱放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正要转身去喝水,后台入口那边忽然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有人晕了!”
“在门口那儿!”
赵书宁放下水杯走过去。
后台入口外面的台阶下围了三四个人。
一个男人靠墙坐着,半边身子歪着,手捂在小腿上,黑色的衣服里面渗出一片暗红。
他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袖口沾了灰,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缕贴在前额上。
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发白,但人还清醒,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一看就上的不清。
“别围着了,搭把手送卫生所。”后勤老刘蹲下来想扶他。
那人摆了摆手:“没事,皮外伤。”
“流这么多血还皮外伤。”老刘招呼旁边两个男同志把人架起来。
那人被扶着站起来,右腿明显使不上力,整个人往旁边倒了一下。
赵书宁往前走了两步。
“等一下。”
她蹲下来卷起那人的裤腿。
小腿外侧有一道三四公分长的口子,不深,边缘不齐,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的。血还在往外渗,衣服碎片嵌在伤口边缘,几颗细碎的石子粘在上面。
“送去卫生所之前得先清一下,不然容易感染。”她抬头对老刘说,“谁有干净手帕?”
旁边一个女兵翻出口袋,递来一条白手帕。
赵书宁接过来折了两折,蘸了点旁边水桶里的干净水,沿着伤口边缘把嵌进去的石子和碎布轻轻拨出来。
那人嘶了一声,没躲。
“忍着点。”赵书宁头也没抬,“石子不弄出来,封了口更麻烦。”
她动作快,不到两分钟就把伤口周围清理干净了。
然后把手帕对折几下,压在伤口上方一寸的位置,力度不轻不重地按住。
“抬的时候尽量别让这条腿受力。”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我跟过去看看。”
老刘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几个人半扶半架地往卫生所方向走。赵书宁跟在他们后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沾了一点血迹,没擦,继续跟着。
卫生所离文工团不远,拐过一条巷子就到了。
值班护士把人扶到病床上躺下,拿了纱布和碘伏过来。赵书宁站在床尾没上前,等护士处理完伤口,又给人量了血压和脉搏。
护士转头看她:“处理过伤口?”
“以前在老家跟人学过一点。”
“压得挺准,血止住了。”
护士没再问,端着托盘走了。赵书宁走到病床旁边。那人半躺着,腿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眼睛睁开,正看她。
“刚才多谢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语气很稳,带着南方口音。
“没事,路过文工团门口?”
“嗯,路过,想看看你们演出。”他笑了笑,“结果刚到门口就摔了一跤,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的。”
赵书宁没接话。看了一眼他裤腿上的灰,又看他袖口沾的泥。
“以后走夜路看着点脚下。”
“记住了。”
卫生所里安静了几秒。那人靠着床头,手指在床单上慢慢摩挲了一下。过了几秒侧过头看向赵书宁,嘴角那点笑意还在,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你是文工团的?”
“嗯。”
“刚才台上拉手风琴那个是你吧?”
赵书宁愣了一下:“你看见了?”
“听见了。先听见琴声才摔的。”他又笑了一下,“拉得真好听。”
赵书宁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干了的血迹,转身走到卫生所角落的水盆边,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水声哗哗的,肥皂沫顺着指缝淌下去。
背后传来他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赵书宁。”
“赵同志。”他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含了一下,“今年多大了?”
赵书宁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他靠着床头,正看着她。
“二十三。”
他点了点头。卫生所里安静了一拍。
“你有对象没有?”
赵书宁沉默了两秒。
“我结婚了。”
卫生所里安静了一瞬。他嘴角那点笑意慢慢落了回去。垂下眼皮看了看腿上包扎好的纱布,又抬眼,语气淡了一些。
“这样。”
“嗯。我丈夫是军区的人。”
他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赵书宁拿起桌上的包:“你好好歇着,我先走了。”
走出卫生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巷口的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她慢慢往回走,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在后颈上,凉丝丝的。
她把那句“你有对象没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摇了摇头。
广市来的,做生意的,路过文工团门口正好摔了一跤,巧合太多了点。
不过跟她也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