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得意不了多久
“我说真的。”赵书宁一本正经，“我喜欢跳舞，也需要挣钱。能把喜欢的事和挣钱放在一起，是很难得的。”
这下没人笑了。
负责调试设备的男同志抬起头，认真看了她一眼。
周主持人也收起笑意。
“你希望通过自己的演出，给大家带去什么？”
赵书宁望着面前的红灯。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穿来的那天。
那时她只想着赶紧逃，连顾家的一碗饭都不敢多吃。
后来她站上文工团的舞台，听见台下的掌声，才发现自己除了活下去，还可以有别的东西。
“我希望大家看完以后，心情能好一点。”赵书宁慢慢说道。
“哪怕今天很累，回到家里想起舞台上的那几分钟，也能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周主持人看着她，半天没接话。
过了片刻，周主持人才重新开口：“赵同志，今天我们还准备了一个环节，想请你现场唱一首歌，可以吗？”
赵书宁点头：“可以。”
她早就准备好了。
工作人员把话筒往前推了推。
赵书宁看着手里的歌稿，没照着念。
她唱的是自己重新整理过的小调。
没有复杂的词，也没有太难的调子，写的就是普通人下工回家、盼着明天、盼着家里人平安。
几分钟后，录音室里没人说话。
赵书宁心里有些忐忑。
难道唱砸了？
周主持人先回过神，抬手鼓起掌来。
“好。”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鼓掌。
负责调试设备的男同志甚至站了起来：“赵同志，你这个歌是自己改的吗？”
“算是吧。”
“歌词特别好。”
“好在哪里？”赵书宁问。
男同志想了半天：“听着让人想回家。”
赵书宁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笑了起来。
周主持人重新坐回桌前，语气比刚才更热络。
“赵同志，我有个临时想法。节目播出的时候，能不能把这首歌放在最后？让大家听完采访，再留下这段声音。”
赵书宁眼睛亮了：“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这就是你的作品。”
录音一直持续到傍晚。
结束的时候，周主持人告诉她，节目会在晚上八点播出。
“这么快？”
“你这段采访很适合今晚的节目。”
赵书宁下意识问：“有补贴吗？”
周主持人笑得不行：“有，放心，少不了你的。”
赵书宁这才满意地点头。
她走出电台大楼时，顾淮安正站在台阶下面。
男人穿着军装，手里推着自行车，目光落到她身上：“录完了？”
“嗯。”
赵书宁走过去，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晚上八点播出。”
“知道了。”
顾淮安没有回答，赵书宁坐上后座，还在说个不停。
“主持人说我采访得很好，还说我唱的歌能放在节目最后。要是大家喜欢，以后电台可能还会找我。”
顾淮安骑车往前走。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很好。”
赵书宁撇嘴：“敷衍。”
“那你想听什么？”顾淮安询问。
“夸我。”
顾淮安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表现不错。”
赵书宁眉开眼笑。
“这还差不多。”
晚上八点，顾家堂屋里的收音机准时响了起来。
顾小曼写作业写到一半，立刻抬起头。
“是不是大嫂？”
李秀芝擦了擦手，坐到了收音机旁边。
顾老爷子也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没下完的棋谱。
顾淮安坐在最边上，没有说话。
主持人的声音传出来。
“今天来到我们节目里的，是北市军区文工团的赵书琴同志。”
顾小曼一下子坐直。
“真是大嫂！”
收音机里，赵书宁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她说起跳舞，说起排练，也说到自己希望大家看完演出以后，心情能好一点。
李秀芝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这孩子说话真好听。”
顾老爷子点了点头：“有想法。”
顾小曼抱着胳膊，得意得像是自己上了电台。
“我早就知道大嫂厉害。”
李秀芝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小曼立刻闭嘴。
采访结束，赵书宁改的那首歌响了起来。
顾淮安一直没有动。
直到歌声结束，他才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顾小曼扭头问：“哥，大嫂是不是唱得特别好？”
“嗯。”
“那你怎么不夸她？”
顾淮安看了她一眼。
“已经夸过了。”
顾小曼眯起眼睛：“什么时候？”
顾淮安没有回答。
他想起电台里赵书宁说话时的样子，明明紧张，嘴上却一句软话都不肯说，偏偏面对挣钱和舞台时，眼睛亮得像有光。
她站在台上的时候，和在家里完全不一样。
像是那里才是她真正熟悉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赵书宁还没进省团，就被几个年轻姑娘围住了。
“赵同志，你上电台了！”
“昨天晚上我全家都听见了！”
“你唱的那首歌特别好听，我妈还问我，文工团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演员。”
赵书宁被她们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么快就有人听见了？”
“昨晚北市多少人家开着收音机呢。”
宋明岚从办公室出来，笑着接话：“现在知道电台的厉害了？”
赵书宁摸了摸鼻子。
她以前上节目，第二天看到报纸上的名字都不会有多大感觉。
可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年代，一台收音机就能把她的声音送进每家每户。
这种感觉还挺新鲜。
中午，顾小曼在学校食堂打饭，旁边几个同学正在谈论昨天的节目。
“那个赵书琴真漂亮，跳舞好，唱歌也好。”
“我爸说她说话有文化，一点都不像乡下来的。”
“她现在在军区文工团吧？听说还是顾团长的爱人。”
顾小曼端着饭盒走过去，忍不住插嘴：“那当然，我大嫂可厉害了！”
几个同学齐齐看向她。
“你认识她？”
顾小曼挺起胸膛：“她是我嫂子。”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有人羡慕地说：“你嫂子以后肯定能上更大的舞台。”
顾小曼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以前总觉得赵书宁丢人，恨不得全家人都离她远一点。
可今天听着别人夸大嫂，她竟然觉得脸上特别有光。
谁让那是她嫂子呢？
下午，林燕秋走进排练厅时，正好听见两个姑娘议论赵书宁。
“她的节目播完以后，外面都在问她是谁。”
“宋团长最近可高兴了，说咱们团终于出了个能打出名声的人。”
林燕秋脚步停住。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节目单，指甲一点点陷进纸里。
赵书宁凭什么？
跳舞被夸，省团主动邀约，现在连电台都在夸她。
而自己呢？
明明在文工团待了这么多年，却变成了别人嘴里的陪衬。
林燕秋抬起头，看着不远处被人围在中间的赵书宁。
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赵书宁，你得意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