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金镶玉
“是。”郑月芽将洗脚水端到一旁，“我今日站在他们那牌楼底下，便想通了。别人的买卖再大、再豪华，那也是别人的。咱们现在连个鱼塘都还没挖利索，哪有闲心去替主家操那份闲心？”
她坐回奶奶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坚韧和算计：“他们斗他们的法，咱们只管闷声发大财。主家需要什么，咱们就供什么。只要咱们手里的东西是独一份的，主家就离不开咱们。等咱们自己羽翼丰满了，再看这出戏，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郑奶奶笑了，笑得十分舒心：“我的好孙女，你算是真正长大了。遇事不慌，看事通透。这世上的烦恼，多半是自己找的。你若是成天盯着别人的恶毒手段，心里装满了防备和算计，那日子还怎么过？”
“奶教训得是。”郑月芽点头，“所以，今日小南哥跟我说那些的时候，我什么也没多说。伤害和影响再大，那也是主家该去筹谋的事。咱们的根本缘由，是求财，是保命。”
“这就对了。”郑奶奶摸了摸郑月芽的发顶，眼神里满是慈爱与沉稳，“咱们庄稼人，最要紧的是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外头的风浪再大，只要咱们的心不乱，就翻不了船。那些死耗子、脏血水，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脏了眼，扫干净便是了。为了这些去伤神，不值当。”
郑月芽深以为然。
她想起今日在隔壁景区门口，看到那些穿着华丽NPC衣裳的人，虽然光鲜亮丽，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战战兢兢的麻木。
那是被权势和规矩死死压着的奴性。
而她呢？她虽然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打，但她心里有底气。
她的底气，是她一身的力气，是她灵活的脑子，是她背后这片正在渐渐复苏的土地，更是她深谙人心、懂得进退的清醒。
“奶，您放心吧。”郑月芽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我心里明镜似的。只要咱们村里人能吃饱穿暖，手里有余粮，就算是天塌下来，咱们也能当被子盖。”
郑奶奶欣慰地闭上眼：“去睡吧。明日还要起早。记住，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咱们凡事留一线。”
“哎，您也早些歇着。”
郑月芽吹灭了油灯。
次日，郑月芽照例推着装满山货的小车来到景区。
今日筐里装的是几捧刚从山涧里捞出来的鲜活河虾，用湿漉漉的水草养着，还在活蹦乱跳。
这东西稀罕，王师傅见了定然喜欢。
可她刚到客栈门口，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往日里这个时辰，后厨早就飘出了饭菜香，今日却静悄悄的。
客栈大堂里，茹姐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手里捏着手机，脸色难看得像要下暴雨。
“茹姐？”郑月芽放下推车，试探着唤了一声。
“月芽！你来了！”茹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火气，“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茹姐，您先消消气，出什么事了？”郑月芽不动声色地将她引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顺手给她倒了杯水。
“还能有什么事！又是隔壁那帮孙子使的绊子！”茹姐灌了一大口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前阵子不是跟你提过，想把咱们这客栈彻底改成‘龙门客栈’的主题吗？县电视台那边都谈好了，今天下午就派人过来拍个宣传短片，就当是公益广告了，对咱们景区是天大的好事！”
郑月芽点点头，这事她听小南说过。
茹姐魄力大，想趁着餐厅火起来的热度，把整个景区的风格都统一起来，彻底跟隔壁的‘西游仙境’打出差异。
“我花大价钱请了个小有名气的武打女星，来演那个最出彩的女掌柜金镶玉。合同都签了，定金都付了！”茹姐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晃，“结果呢？今天一早，她经纪人打电话来，说人来不了了！临时要加价，翻一倍！不然就赔我那点违约金了事！我上哪儿说理去！”
郑月芽眉头微蹙：“临时加价？这也太不讲规矩了。”
“规矩？在钱面前，规矩算个屁！”茹姐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疲惫和寒意，“我还能不知道？肯定是隔壁那姓钱的王八蛋在背后搞鬼！他知道我最近资金紧张，人脉也被他撬得七七八八，这是算准了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想让我在电视台面前开天窗，丢个大脸！”
“我问了一圈以前认识的人，要么就是没档期，要么就是一听是跟姓钱的打擂台，都当了缩头乌龟！这帮见风使舵的东西！”
茹姐越说越气，烦躁地抓着头发，昔日里那个风风火火、无所不能的女强人，此刻竟显出几分无助。
郑月芽安静地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跟她姑姑郑娇的手段何其相似。先用小恩小惠断了你所有的外援，再把你逼到绝境，最后以一副救世主的姿态出现，逼你就范，将你敲骨吸髓。
茹姐如今的困境，就是她曾经的写照。
只是，她郑月芽当初是退无可退，只能以命相搏。而茹姐，还有她。
她看着茹姐泛红的眼眶，想起了茹姐塞给她的那几张饭票，想起了小南偷偷塞给她的茶叶蛋，想起了那个帮她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手机……
恩情，是要还的。
更何况，景区的存亡，就是榕树村的存亡。
茹姐若是倒了，她这条好不容易打通的活路，也就断了。
她爹说过，被狼群围住的时候，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你得亮出你最锋利的刀，哪怕只有一把，也得让头狼知道，你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郑月芽深吸一口气。
“茹姐，”她抬起头，迎上茹姐诧异的目光，“如果只是拍个什么……短片，摆些架势，您看，我行吗？”
“你？”
茹姐愣住了，下意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身板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怎么看都跟那个风情万种、泼辣狠厉的金镶玉联系不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