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关键
曹大山和蔡爷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奇。
“芽芽,你细说说。”蔡爷爷拄着拐杖,也蹲了下来,仔细看着地上的图样。
“您二位看,”郑月芽指着地上那简陋的草图,条理清晰地讲解起来,“这水车的关键,不在木头,在竹子。咱们把竹子砍下来,截成这么长的一段,一头封死,一头留着口,做成一个个小水斗。再用一根长长的硬木做轴,把这些竹筒水斗,像这样,一圈一圈地绑在两个大轮盘上……”
她画得很慢,说得更慢,每一个细节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那复杂的榫卯结构,在她嘴里变成了“这里凿个眼,那里插个销”;那精密的角度计算,被她简化成了“让这竹筒斜着绑,水满到这个位置,它自个儿就倒出来了”。
曹大山是个粗人,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芽芽,你的意思是,这大家伙,全用竹子就能做?”
“八九不离十。”郑月芽点头,“主轴得用硬木,结实。其他的,竹子和藤条就够了。”
“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曹大山一脸的不敢置信。
蔡爷爷却没说话,他死死盯着地上的草图,花白的眉毛越拧越紧。
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拐杖都差点扔了。
“妙!妙啊!”蔡爷爷浑浊的老眼里放着光,他指着图上一个连接处,声音都在发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这个地方用卯榫接上,再用藤条拉紧,受了水流的力,它不仅不会散,反而会越勒越紧!这……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法子?!”
郑月芽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是那边一位老师傅教的,我瞧着好用,便记下了。”
“何止是好用!这简直是神仙手段!”蔡爷爷激动得在原地走了两圈,他一把抓住曹大山的胳膊,“大山!你听我说,这事能成!绝对能成!这水车要是真造出来了,咱们村后那几十亩旱地,就全都活了!到时候别说种稻子,种金子都行!”
曹大山被他的情绪感染,也跟着热血沸腾起来,他看着郑月芽,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崇拜:“芽芽,你下令吧!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要砍竹子还是伐木头,我这就带人上山!”
郑月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眼前这两个村里最有威望的男人,她知道,自己这个“当家人”的身份,从今天起,才算是真正立住了。
“不急。”她微微一笑,眼神沉静而有力,“曹叔,你先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后生,去后山挑最粗最直的竹子砍回来。蔡爷爷,您是老把式,眼神好,劳烦您在村里挑几个心细的嫂子和婶子,把砍回来的竹子按我画的尺寸,劈开、打磨。咱们分工来干,人多力量大。”
“好!”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下,转身便风风火火地去安排了。
郑月芽站在院中,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人心和铁器一样,都需要打磨和锻造。
她不仅要给他们活路,更要给他们规矩和希望。
而这架即将拔地而起的水车,就是她为这个村子,立下的第一座丰碑。
榕树村的清晨,是被竹林里‘噼啪’的砍伐声,和村口‘唰唰’的打磨声唤醒的。
自从郑月芽将那水车的草图画出来后,整个村子便像一台被上紧了发条的精巧机器,高效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曹大山带着村里最壮实的几个后生,天不亮就进了后山那片竹林。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郑月芽带回来的新斧头和钢锯。
“都听好了!”曹大山一斧头砍下一根碗口粗的翠竹,动作干脆利落,“芽芽说了,这水车的轮盘要用最结实的竹子,不能有裂纹,不能有虫眼!谁要是敢拿次货充数,糊弄咱们自家的大事,别怪我老曹翻脸!”
“曹叔放心!这可是给咱们自己造活路,谁敢偷懒!”
一个年轻后生用钢锯费力地锯着竹子,脸上却满是兴奋。
这钢锯实在是太好用了,比他们以前用的破柴刀快了十倍不止。
另一头,村口的空地上,蔡爷爷正拄着拐杖,指挥着村里的妇人们处理运回来的竹子。
春花嫂如今身子养好了些,奶水也足了,气色红润。
她干活麻利,用一把新买的锋利剪刀修剪着藤条,手法又快又好。
“都仔细着点,芽芽画了图样的,这竹筒要截多长,孔要打在哪里,都标得清清楚楚。可不敢弄错了尺寸,不然就白费了这好东西。”蔡爷爷激动得不行。
郑月芽站在高处,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一片滚烫。
她没有过多地插手具体的活计。她爹说过,一个好猎手,要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权给猎犬。
她只是在关键的时候,出现在最需要她的地方。
“蔡爷爷,这个卯榫的角度要再斜三分,这样咬合得才更紧。”
“春花嫂,这藤条要用盐水煮过再晒干,韧性才能最好。”
“曹叔,主轴的硬木要用火烤一烤,把里头的水汽逼出来,才不容易开裂。”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经验丰富的老木匠嘴里说出来的一样,让人不得不信服。
没人怀疑这些知识的来源,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芽芽从“那边”的主家那里学来的通天本事。
这种敬畏,比单纯的感激,更能凝聚人心。
在榕树村热火朝天造水车的时候,郑月芽在鹿儿山景区的生活也步入了新的阶段。
她不再是那个只在角落里扫地的NPC,而是客栈里当之无愧的台柱子。
“芽姐,喝水。”
小南殷勤地递上一瓶温好的矿泉水,脸上挂着崇拜的笑。
“芽姐,这是王师傅特地给你留的鸡腿,刚出锅的!”后厨的小学徒满眼都是小星星。
郑月芽一一应下,却没多少心思享受这些追捧。
她心里装着更重要的事。
这日演出结束后,她把小南单独叫到了后台。
“小南哥,你上次说的那个直播,我想再跟你聊聊。”
“好嘞!”小南一听这个,眼睛都亮了,“芽姐,你总算想通了!我跟你说,这事儿绝对能成!”